“老奴在。”
“安排她们在船上住下,好生照顾。通知徐尔默,朕到南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理织工案。”
“老奴遵旨。”
周秀英等人千恩万谢地退下。甲板上只剩下李明和黄宗羲。
“陛下,”黄宗羲声音沉重,“江南积弊,比想象的还深。”
“不是积弊,是制度性问题。”李明望着夜色中的运河,“土地兼并让农民破产,成为流民或雇工;手工业的雇工没有任何保障,成为工坊主的奴隶;商人受士绅和官吏双重盘剥,只能转嫁成本给更弱者。这是一个层层压迫的链条。”
他转身:“所以新政不能只改表面,要动根本。土地制度、雇佣制度、商业制度、甚至社会观念,都要改。这很难,但必须做。”
“从织工案开始?”
“对。”李明点头,“这个案子有代表性——涉及民生,涉及新政,涉及江南士绅的‘软抵抗’。处理好,就能打开局面;处理不好,新政在江南就寸步难行。”
他走回书房,提笔写信。一封给徐尔默,命他彻底调查松江织造业,拿出改革方案;一封给方以智,让理工学院研究纺织机械,提高效率的同时改善工人条件;还有一封给黄宗羲,让《经世学报》详细报道此事,引发社会讨论。
写完信,已是深夜。
黄宗羲告退后,李明独自站在船头。夜风很冷,但他的心很热。
他知道,到南京后,等待他的不是鲜花和掌声,是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是根深蒂固的旧观念,是无数像周秀英这样期待又惶恐的眼睛。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有孙传庭在北方稳大局,有郑芝龙在海上拓新路,有徐尔默、方以智、黄宗羲这些人在江南冲锋陷阵。还有千千万万像周秀英这样的普通百姓,他们渴望改变,愿意相信。
这就是力量。
运河在前方拐弯,水声潺潺。远处,南京城的灯火已隐约可见。
六朝古都,虎踞龙盘。
明天,他将踏上那片土地,开启一个新时代。
而新时代的第一缕光,将照在那些织工的血泪上,照在所有渴望公平正义的人心上。
那就从那里开始吧。
从最深的苦难开始,走向最亮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