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舌战(1 / 2)

未时正,奉天殿。

百官分列左右,肃立无声。大殿门窗全部敞开,冬日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金砖地面,也照亮了殿外广场上临时设立的席位。

周秀英和五位织工代表坐在左侧,她们换上了干净的布衣,但双手的茧子、眼角的皱纹无法遮掩。对面,是松江三大织造工坊的东家,以及织造局提督太监和几名官员。工匠们紧张得不敢抬头,工坊主们则面色阴沉。

李明坐在龙椅上,没有穿朝服,只一身常服。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那封血书,还有徐尔默连夜整理的卷宗。

“开始吧。”他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周秀英,你先说。”

周秀英颤抖着起身,走到殿门口跪下。她不敢看里面那些紫袍玉带的大官,只盯着地面,开始讲述——从每日寅时上工,到亥时下工;从二十文的工钱,到层层克扣;从“质量扣款”的陷阱,到利滚利的借据;从春花女儿被威胁抵债,到三十个姐妹一个月白干……

她说得很慢,有时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清楚。殿内殿外,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皇上,”周秀英最后磕头,“民妇不要钱,不要补偿。只求皇上立个规矩,让天下做工的妇人女子,不要再受这样的苦。我们……也是人,也是大明的子民啊。”

说完,她伏地不起,肩膀抽动。

李明沉默了片刻,看向对面:“王东家,你有什么话说?”

王东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绸缎,手上戴三个玉扳指。他起身,躬身行礼:“陛下明鉴。周氏所言,多有不实。”

“哦?哪里不实?”

“其一,工钱。”王东家道,“松江织工日薪二十文,已是江南最高。苏州、杭州,不过十五文。其二,工时,确是六个时辰,但中间有半个时辰吃饭休息。至于克扣……”他瞥了织造局太监一眼,“那都是

“不知情?”李明拿起一份账本,“这是从你工坊抄出的账册。上面白纸黑字,每月‘打点织造局’一百两,‘孝敬周府’五十两。这钱,是个人行为?”

王东家额头冒汗:“这……这是行规,江南皆然。若不如此,工坊便拿不到官府的订单,拿不到优质的丝线……”

“行规。”李明重复这个词,看向织造局提督太监李进忠,“李公公,他说的是真的?”

李进忠是魏忠贤的干孙子,崇祯初年清算阉党时侥幸逃过,被发配到南京织造局。他尖着嗓子:“陛下,老奴冤枉!这些商人,为了脱罪,胡乱攀咬!老奴从未收过什么打点!”

“是吗?”李明又拿起一份单子,“这是从你外宅搜出的账册。上面记着:天启七年,收王记工坊‘节敬’二百两;崇祯元年,收‘茶敬’一百五十两;崇祯二年,收‘寿礼’三百两……需要朕一直念下去吗?”

李进忠脸色煞白,扑通跪倒:“老奴……老奴有罪!可这都是惯例啊陛下!自永乐年间织造局设立,便是如此!老奴不过是循旧例……”

“好一个旧例!”李明拍案而起。

他走到殿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在殿内投下长长的影子。

“朕今日,就要破一破这些旧例!”

他转身,面向百官,面向殿外的织工和工坊主,声音如铁:

“第一,所谓‘行规’‘惯例’,凡与《大明律》相悖,凡与天理人情相违,一律废止!从今日起,雇工工时每日不得超过五个时辰,工钱不得低于三十文,女工孕产期间不得辞退,违者重罚!”

“第二,所谓‘打点’‘孝敬’,凡官吏收受,以受贿论处;凡商人行贿,以行贿论处!涉案之人,不论官职大小,不论家财多少,一律按律严惩!”

“第三,成立‘劳资仲裁所’,隶属按察司。雇工与雇主若有纠纷,可到此所申诉,由官府免费仲裁。仲裁所人员,需有雇工代表参与!”

三条说完,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