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午就传来消息:顾杲联合南京八大书院的山长,联名上书,弹劾方以智“蛊惑士子,败坏学风”,要求关闭理工学院。
奏章送到御前时,李明正在看另一份奏章——徐尔默从苏州发来的密报。
“两件事,都棘手。”他将两份奏章放在一起,“太冲,你怎么看?”
黄宗羲沉吟:“顾杲代表的是江南理学正统,影响力极大。若强行压制,恐激起士林全面反弹。但若退让,理工学院就办不下去了。”
“那就不退不让。”李明道,“朕亲自去国子监,与顾杲公开辩论。”
“陛下!”黄宗羲大惊,“万万不可!天子与布衣辩论,有失体统……”
“什么体统?”李明笑了,“当年汉宣帝不也召开石渠阁会议,与诸儒论经?真理越辩越明。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看到,新政不是朕一意孤行,是经过辩论,有道理的。”
他站起身:“传旨:三日后,朕在国子监明伦堂,主持‘经世致用’大辩论。允许天下士子旁听,允许各方畅所欲言。辩题就一个——‘当今之世,当以何学救国?’”
黄宗羲被皇帝的魄力震撼了。这无疑是向整个江南士林,下了一道战书。
“那苏州那边……”他看向徐尔默的密报。
“徐尔默做得对。”李明道,“清丈必须继续,命案必须彻查。但告诉他,要讲究策略。沈荣背后是周顺昌,周顺昌背后可能还有更多人。先收集证据,不要打草惊蛇。等朕处理完国子监的事,亲自去苏州。”
“陛下要离京?”
“对。”李明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新政不能只在南京空转,要落地。朕要去苏州,去松江,去杭州,亲眼看看,新政推行得如何,百姓生活得如何。坐在皇宫里听汇报,永远不知道真实情况。”
他顿了顿:“另外,北方孙传庭已经出兵大同,郑芝龙在长江口打了胜仗。南北两线,暂时稳住。趁这个机会,朕要把江南彻底理顺。”
黄宗羲看着皇帝。这个年轻人,肩扛着整个国家的重担,却依然眼神清明,步伐坚定。
“臣愿追随陛下。”他深深一揖。
腊月初八的夜晚,南京城灯火通明。
国子监将举行御前辩论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城。士林震动,百姓热议。
而皇宫里,李明正在写一封信。信是给孙传庭的,只有一句话:
“北事托付于卿,勿念江南。待卿凯旋,朕当亲迎于长江之畔。”
写完后,他走到殿外。夜空无月,只有繁星点点。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