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樱花与刀(1 / 2)

三月初九,日本长崎港。

陈衷纪的船队在这里已停留五天。出云丸号悬挂着郑家商旗,停泊在专供外国船只使用的“出岛”码头。与马尼拉不同,这里的管理更加严格:所有船员不得随意上岸,贸易需通过指定的“丝割符”商人进行,且日本幕府官员全程监督。

“陈大人,”随行的理工学院学员林远——他父亲是福建海商,母亲是日本侨民,通晓日语——低声道,“荷兰商馆的馆长科克拒绝了我们的会面请求。他说……不想卷入大明与清国之间的纠纷。”

陈衷纪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依山而建的长崎城。这座城市干净、有序,但也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封闭感。

“预料之中。”他淡淡道,“荷兰人在日本有贸易特权,不想得罪幕府。而幕府现在……态度暧昧。”

“那咱们怎么办?”

“直接找日本人。”陈衷纪道,“安排一下,我要见长崎奉行(地方长官)。”

“奉行不会见我们的……”

“那就送一份他不能拒绝的礼物。”陈衷纪转身,“把咱们带来的那台蒸汽机模型,还有十支新式燧发枪,包装好。以‘大明皇帝赠予日本将军’的名义,送到奉行所。”

这是冒险之举。按照幕府锁国令,外国船只不得私自向日本官员赠送礼物,尤其是军械。

但陈衷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逼奉行上报,逼幕府表态。

礼物送出的第二天,长崎奉行所派来了使者:一个中年武士,自称井上清兵卫,是奉行的家老(家臣首领)。

“陈大人,”井上操着生硬的汉语,“奉行大人收到了贵国的礼物。但按照我国法度,此类馈赠需由江户的‘老中’(幕府最高执政官)定夺。奉行大人已派人急报江户,请贵使在此等候消息。”

“要等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陈衷纪皱眉。朝鲜战事吃紧,他等不了那么久。

“井上先生,”他换了个角度,“在下听闻,日本国中,亦有有识之士,主张开国通商,学习海外新技术。不知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井上眼神闪烁:“此等大事,非在下所能议论。”

“那在下说个故事吧。”陈衷纪让人摊开一幅地图,“这是东海海图。先生请看,朝鲜在此,日本在此,大明在此。如今朝鲜内乱,有一股势力,叫做多尔衮,乃我大明之死敌。此人狼子野心,已暗中联络贵国某些人士,意图引日本兵马入朝,从中渔利。”

井上脸色微变。

“我大明皇帝有言:东海三国,唇齿相依。若有外敌挑拨,三国俱损。”陈衷纪盯着他,“贵国若出兵朝鲜,不管胜败,都将与我大明结怨。届时,我大明海军封锁对马海峡,断绝贸易,贵国失去生丝、瓷器、药材来源,而荷兰人、西班牙人坐收渔利——这真是贵国将军愿意看到的吗?”

这番话,半是分析,半是威胁。

井上沉默许久,才道:“陈大人所言,在下会转告奉行大人。但……在下听说,那个多尔衮,也派了使者来日本。”

陈衷纪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哦?不知使者现在何处?”

“这就不便告知了。”井上起身,“在下告辞。奉劝陈大人一句:在长崎,还请遵守我国法度,莫要生事。”

送走井上,陈衷纪立刻召集随行人员。

“多尔衮的人也来了。”他沉声道,“必须在他们见到幕府高层前,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咱们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

“那就逼他们出来。”陈衷纪眼中闪过厉色,“林远,你熟悉长崎,可知城中哪里消息最灵通?”

“茶屋(高级茶馆)和游廓(花街)。特别是‘吉原’一带,许多商人、浪人、乃至官员,都会在那里聚会。”

“好。”陈衷纪道,“咱们也去。不过不是悄悄去,是大张旗鼓去。以‘大明使团’名义,包下最大的茶屋,宴请长崎有头有脸的商人、学者、甚至……那些对幕府政策不满的浪人。”

林远吃惊:“这……这太张扬了!奉行会干涉的!”

“就是要他干涉。”陈衷纪冷笑,“动静闹大了,幕府才会重视,多尔衮的使者才会慌张。只要他们一慌,就会露出马脚。”

当夜,长崎最大的茶屋“清风阁”被整个包下。大明使团摆出丰盛宴席,邀请的客人五花八门:有做海外贸易的“丝割符”商人,有偷偷研究兰学(荷兰学问)的医生,有失去主家沦为浪人的武士,甚至还有几个偷偷溜出来的下级藩士。

宴会上,陈衷纪让林远展示带来的新奇物品:温度计、显微镜、航海钟,还有那台蒸汽机模型。每展示一样,就讲解其原理和用途。

“此物可测体温,于医道大有裨益。”

“此镜可观微物,一滴水中有万千生灵。”

“此钟于海上航行,可定经纬,不再迷失方向。”

最后是蒸汽机模型。当这个不用人力、不用畜力就能自己转动的机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全场哗然。

“这……这是‘机关术’?”一个研究兰学的医生激动得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