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朝鲜汉城。
景福宫勤政殿内气氛压抑。李倧病体稍愈,但面色依然蜡黄。郑芝龙坐在下首,手中把玩着一支缴获的燧发枪,神色平静。郑森站在父亲身后,肩膀的箭伤已结痂,但左手仍不太灵便。
“郑总兵,”李倧声音虚弱,“叛军虽平,但咸镜道、平安道仍有残部流窜,且……且百姓流离,春耕误时,今岁粮荒恐怕……”
“陛下放心。”郑芝龙放下火枪,“粮草之事,本帅已奏明朝廷,第一批赈灾粮十日内可到。至于残部清剿——”他看向郑森,“森儿,你说说。”
郑森上前一步:“禀王上:末将已派兵分三路清剿。但最棘手的是,多尔衮在朝鲜经营日久,许多村庄被他蛊惑,视其为‘救星’。我军所到之处,常遇百姓冷眼,甚至暗中报信。”
“教化需时。”郑芝龙道,“本帅建议,在收复地区试行‘新政’——清丈田亩,分给无地佃农;设医馆、学堂;选拔当地贤良为吏。让百姓看到,跟着朝廷,比跟着多尔衮更有活路。”
李倧苦笑:“此策虽好,但……朝鲜贫弱,恐无财力推行。”
“大明可助。”郑芝龙道,“陛下已准:凡朝鲜推行新政所需,大明可提供低息贷款,以未来十年的海关税收为抵。另外,本帅麾下商队,愿在朝鲜投资建厂,招募流民务工。”
这是经济渗透,更是政治捆绑。李倧明白,但无力拒绝。国势如此,能保住社稷已是万幸。
“还有一事。”郑芝龙话锋一转,“据俘虏供述,多尔衮离朝前,曾与日本某些势力有约。本帅担心,倭寇可能趁虚而入。”
李倧脸色更白:“这……这可如何是好?”
“本帅已命水师加强朝鲜海峡巡逻。”郑芝龙道,“但最根本的,是朝鲜要有自保之力。陛下,本帅建议:仿大明新军,组建朝鲜‘御营厅’,由我大明派遣教官,装备新式火器。所需费用,可从贷款中出。”
建立亲明的现代化军队——这是要将朝鲜彻底绑上大明的战车。
李倧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一切……就依总兵所言。”
会谈结束,郑森随父亲走出宫殿。
“父亲,”他低声道,“朝鲜君臣……似乎心存怨怼。”
“亡国之君,能有什么好脸色?”郑芝龙淡淡道,“但怨怼归怨怼,他们没得选。森儿,你记住:国与国之间,没有情义,只有利益。咱们帮朝鲜,是因为朝鲜不能落在多尔衮或日本人手里。至于他们感不感恩……不重要。”
他顿了顿:“重要的是,借此机会,咱们在朝鲜站住脚。未来十年,朝鲜的海关、矿山、乃至军队,都要在大明掌控之中。这才是陛下真正的意图。”
郑森若有所思。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大帅!陈衷纪将军从日本回来了,正在港口等您!”
郑芝龙眼睛一亮:“走!”
码头上,陈衷纪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见到郑芝龙,他第一句话就是:“大帅,日本要出大事了。”
三人进入船舱密谈。
“德川幕府内部,主战派占了上风。”陈衷纪道,“那个外样大名的代表山田一郎私下告诉我:幕府已秘密下令,集结萨摩、长州、肥前等藩兵力,准备进攻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