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新制初啼(1 / 2)

五月初五,端阳。

南京皇城东南角,原本荒废的宗人府衙署被修葺一新,挂上了“新政咨询议会”的匾额。辰时不到,门前已车马簇簇。来的不只是官员,还有许多衣着各异的人物——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短打的工匠,甚至还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农夫,手足无措地站在石阶下,不敢进门。

“老哥,你也是来开会的?”一个操着松江口音的布商凑近一个老农。

老农姓周,是应天府江宁县推选出来的农户代表,一辈子没进过南京城,更别说皇城了。他紧张地搓着手:“是……是县太爷说,皇帝要听咱们种田人说话……”

“我也是。”布商笑道,“我是苏州织工坊推举的。听说今天要议‘工商税则’,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正说着,大门打开,礼部官员出来引导:“各位代表,请按名牌入席。今日首次会议,陛下将亲自主持。”

众人鱼贯而入。大堂内布置得朴素庄重,呈半圆形阶梯排列,最前方是主席台。每个座位上都有名牌:某某府农民代表、某某行会工匠代表、某某商帮代表、某某书院士子代表……林林总总,竟有二百余人。

李明坐在主席台中央,未穿龙袍,而是一身青色常服。左右两侧分别是首辅徐尔默和议会秘书长黄宗羲。

“诸位,”李明开口,声音平稳,“今日是新政咨询议会首次会议。在开始前,朕要先说三件事。”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第一,在这里,没有皇帝,没有臣子,只有代表。你们可以称朕‘主席’,也可以直呼‘陛下’,但说话不必跪拜,不必称臣。有话直说,有理直陈。”

“第二,今日所议三案:《工商税则改革案》《农田水利建设案》《各地新式学堂推广案》。每案讨论一个时辰,最后表决。表决结果,朕会认真考虑,但最终决策权仍在朝廷——这是朕的实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说真话。好的、坏的、赞成的、反对的,朕都要听真的。若有人阿谀奉承,或者因私废公,以后就不用来了。”

这番话朴实直接,让许多原本紧张的代表稍稍放松。

第一个议题开始。户部侍郎先宣读草案:取消层层盘剥的“牙行”制度,改由官府直接征收工商税;税率按行业、规模分级;设立“税务申诉处”,商家若觉不公可上诉。

松江布商代表第一个举手:“主席,小人有一问:税则上说‘按实收营业额计税’,可营业额怎么算?若官府派来收税的人虚报,我们如何自证?”

问题尖锐。户部官员脸色微变。

李明却点头:“问得好。太冲,记下来——需要制定详细的营业额核算办法,比如要求商家使用官府统一印制的账本,每月报备。同时,收税官员需两人以上同行,商家有权索要收据。”

黄宗羲飞快记录。

接着是工匠代表:“主席,我们手工作坊本小利薄,新税则虽然取消了杂税,但统一税率还是太高。能不能……分级再细一些?”

“可以。”李明道,“太冲,加一条:年营业额百两以下者,免税;百两至千两者,税率减半。具体标准,会后与户部详议。”

商人们眼睛亮了。这才是真正为他们着想!

农民代表的议题更具体:水利工程该谁出钱?该谁出力?新修的水渠经过地主田地,怎么补偿?

李明仔细听完,给出方案:大型水利由朝廷拨款,地方出力;中小型工程,受益农户按田亩分摊费用,可出钱也可出力。至于占地补偿——“按市价赎买,若地主阻挠,官府有权强制征用,但需三倍补偿。”

“三倍?!”几个士绅代表坐不住了。

“对,三倍。”李明看向他们,“因为强制征用是不得已为之,理应对被征者优厚补偿。但朕也希望,诸位士绅能以大局为重,主动配合——毕竟水利修好了,大家的田都能受益。”

软硬兼施,有理有据。

会议进行到午时,气氛越来越热烈。许多代表从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踊跃发言,甚至出现了几次激烈争论。李明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偶尔插话引导,或做出裁决。

午休时,代表们在偏厅用简餐。李明特意走到那几个农民代表桌前,拿起一个粗面馒头就吃:“跟朕说说,你们那儿春耕怎么样了?”

老周激动得语无伦次:“陛……主席,好多了!新发的那个‘番薯苗’,抗旱,亩产能到八百斤!就是……就是种子不够……”

“已经在扩繁了。”李明道,“明年,至少江南五省,都能种上。”

“还有水车,”另一个年轻些的农民说,“理工学院教我们改的那个龙骨水车,省力多了!就是……铁件贵,咱们买不起。”

“这事朕知道了。”李明看向黄宗羲,“记下:设立‘农具租赁站’,由官府购置新式农具,低价租给农户。钱从抄没的赃款里出。”

一顿饭工夫,又解决了好几个实际问题。

下午的会议更深入。当讨论到新式学堂时,争议最大——不是该不该办,而是怎么办。

“穷人家的孩子上学堂,耽误干活不说,书本费、笔墨费都出不起。”一个工匠代表直言。

“女孩上学更没必要!”一个老儒生打扮的代表激动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这话引来几个女代表怒目而视——今天与会者中有七位女性代表,都是各地女工坊或女子学堂推举的。周秀英也在其中,她站起身,声音清晰:

“这位老先生,您身上穿的绸衣,可能是女子织的;您吃的米饭,可能是女子种的。女子能做工、能种田,为什么不能读书识字?难道一辈子蒙昧无知,就是‘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