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生语塞。
李明抬手制止争论:“这样吧,表决。赞成女子可入学堂的,举手。”
手一只只举起。最初只有女性代表和少数年轻代表,但渐渐,越来越多的人举手——商人们想到女子识字后可以帮忙记账,工匠们想到女子学技术后可以分担工作,就连一些士绅,想到家中女儿若能读书明理,也是好事。
最终,举手的超过七成。
“通过。”李明道,“但补充一点:女子入学自愿,不强求。另外,可设女子专门学堂,教纺织、医护、算术等实用技能。”
老儒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大势已去,只能摇头叹息。
傍晚,会议结束。代表们走出议会大堂时,许多人还在热烈讨论。他们手中多了一份会议纪要——黄宗羲连夜整理出来的,每人都可以带回去,给推举自己的乡亲们看。
“这才是真正的‘共治’啊。”一个苏州士绅代表感慨。
“就怕……怕坚持不下去。”身边有人低语。
但无论如何,种子已经播下。
而在皇宫内,李明刚回到文华殿,就接到了两份急报。
一份来自辽东:左良玉突袭蒙古牧场成功,但发现多尔衮已离开土默特部,去向不明。
另一份来自海上:郑芝龙舰队与日本水军血战三日,击沉敌船九艘,俘获三艘,但自身损失也不小。更重要的是——俘虏供称,德川幕府已正式决定,三个月内出兵朝鲜。
战争,正在逼近。
李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太冲,你说这议会……真的有用吗?”
黄宗羲坚定道:“有用。哪怕今天只解决了一个实际问题,只让一个人敢说真话,就是成功。制度建立需要时间,人心凝聚需要过程。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李明点头,又想起什么:“《大明民报》筹备得如何了?”
“第一期样刊已出。”黄宗羲呈上一份报纸,“头版是陛下在议会上的讲话摘要,二版是今日议事纪要,三版是各地新政见闻,四版……是几篇批评文章。”
“哦?”李明接过,翻到第四版。一篇题为《新政三弊》的文章引起他注意,作者署名“江南一士”,文中批评新政推行过急、官吏素质不齐、某些政策“重利轻义”。
言辞犀利,但句句在理。
“登。”李明道,“一字不改地登。另外,在文末加编者按:欢迎来稿争鸣,但需有理有据,不得人身攻击。”
“陛下圣明。”
“不是圣明,是必须。”李明放下报纸,“一个听不到批评的朝廷,迟早要出问题。一个不敢面对问题的国家,没有未来。”
夜幕降临,南京城万家灯火。
而在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几个身影正在密谈。
“议会开了,《民报》要办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崇祯这是要釜底抽薪,把咱们的根基都刨了。”
“洪先生,咱们怎么办?”另一人问。
被称为“洪先生”的老人坐在暗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手中的烟斗明明灭灭:“他不是要听真话吗?那就给他真话——很多很多的‘真话’。去找那些对新政不满的人,鼓励他们投稿,写文章,说话。要把水搅浑,要让朝廷顾此失彼。”
“可咱们的人手……”
“王德化留下的那份名单,该用起来了。”洪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上面的人,虽然官不大,但都在要害位置。告诉他们:时候到了。”
“那……宫里的那位?”
“他自有安排。”洪先生顿了顿,“多尔衮那边有新消息吗?”
“有。他派人送来这个。”说话者递上一枚玉佩。
洪先生接过,在灯下细看。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中秋月圆,山海关见。”
“中秋……”洪先生喃喃道,“还有四个月。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他收起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所有人:这是最后一搏。成了,富贵绵长;败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宅院重归寂静。
但南京城的夜晚,已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