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直奔M都。
并没有停歇,郭毅和钱老的考察队伍,直接杀到了改革的最前沿。
这里是新区。
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泥泞的烂泥塘,流传着一句话: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现在。
钱老推开车门,脚踩在坚实的柏油路上,抬头看着远处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眼神恍惚了一下。
太快了。
这种生长速度,就像地里的庄稼遇到了肥沃的土,一夜之间就窜上了天。
“领导!钱老!”
刘国梁早就在路边候着了。
他黑了,也瘦了。
但那双眼睛里有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跟当初跟在林宇屁股后面那个愣头青,完全是两个人。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钱老摆摆手,拐杖指着远处那栋造型别致的大楼,“那就是按照那小子说的,搞出来的服务中心?”
“是!”
刘国梁挺直腰杆,“不仅是服务中心,整个新区的架构,都是按照林书记当年的规划,精简、高效、扁平化!”
“走,看看去!”
没什么好说的。
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甚至因为M都的底子厚,人才多,这里的服务大厅搞得比江城还要气派,还要高效。
看着大厅里井然有序的人流。
钱老没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套模式,算是彻底走通了。
“还有个地方。”
郭毅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向刘国梁,“听说,那个叫李大头的,当初被林宇忽悠着,在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了家店?”
刘国梁一愣,随即苦笑。
“首长,您消息真灵通。”
“不过......那地方现在可不是鸟不拉屎了。”
刘国梁指着地图上一个原本偏僻的角落,“因为那家店,那一片,现在成了魔都最热闹的商圈之一!”
半小时后。
车队停在一座巨大的仓储式超市门口。
“南江优选(M都店)”。
红底白字的大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
还没进门,热浪就扑面而来。
人。
全是人。
排队的队伍在广场上绕了三圈,每个人手里都推着巨大的购物车,脸上挂着兴奋。
“这......这是不要钱吗?”钱老看得直瞪眼。
“差不多吧。”刘国梁解释道,“按照林书记的指示,这里的商品,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价格屠夫。”
走进店内。
货架一直堆到了天花板。
清河县的蔬菜、水果,飞鸢厂的衣服、鞋帽,汉江的日用品......
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郭毅走到一个货架前,拿起一包真空包装的南江特产腊肉。
标价:18.88元。
他又看了看旁边洋超市同类产品的价格标签,是这里的两倍还多。
“这么便宜?”郭毅挑眉。
“薄利多销。”刘国梁立刻回答,“而且,没有中间商,从田间地头直接到货架。”
郭毅笑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腊肉,又拿了一瓶南江产的黄酒,放进购物篮里。
“来都来了,照顾照顾生意。”
结账。
十八块八毛八。
郭毅掏出一张崭新的二十元,递给收银员,摆摆手示意不用找了。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整洁的工装,手脚麻利。
“那可不行!”
小姑娘脆生生地把一块一毛二分钱塞回郭毅手里,“南江优选的规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也不占顾客一分便宜!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郭毅捏着那一块多钱,愣住了。
这规矩......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钱老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不在商品上,而在这些工作人员身上。
他趁着没人注意,拉住一个正在理货的小伙子。
“小伙子,这么累,一个月给多少钱啊?”钱老一脸关切的表情,“要是老板太抠,咱们可以去劳动局告他!”
小伙子看了钱老一眼,眼神古怪。
“大爷,您逗我呢?”
小伙子把胸牌一亮,“我是南江人!当年厂子垮了,饭都吃不上。”
“是林书记让我们来的魔都!”
“包吃!包住!宿舍就在后面,两人一间,有空调有热水!”
“这还叫抠?我们那是把这儿当家!”
“再说了......”
小伙子指了指周围忙碌的同事,“在这儿干活,心里踏实!因为我们知道,这卖出去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能变成老家爹妈手里的养老钱,变成村里新修的路!”
钱老张了张嘴。
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于“资本剥削”、“劳动保障”的质询,此刻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剥削?
这他妈要是叫剥削,那全国的工人都得排着队求剥削!
离开魔都的时候。
钱老坐在车里,一直看着窗外倒退的“南江优选”招牌,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
下一站。
飞机降落启德机场。
港岛。
这座刚刚回归不久的东方之珠,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
中环。
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
当大门推开的那一刻,见多识广的钱老,手里的拐杖差点脱手。
会议室里。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脖子上露出纹身的大汉,正襟危坐。
如果不是背景墙上挂着那面鲜红的党旗,如果不看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南江优选(港岛)D支部第N次扩大会议”。
钱老绝对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帮派谈判的现场,下一秒就要掏出西瓜刀互砍的那种。
“吉米!”
郭毅喊了一声。
坐在主位上,正在给手下“讲课”的吉米,猛地抬起头。
这小子现在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