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狠厉,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古惑仔头目的影子。
“领导?!”
吉米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哗啦——
满屋子的“西装暴徒”齐刷刷起立,动作整齐划一,甚至比部队还要利索。
“坐坐坐!”
郭毅笑着压了压手,饶有兴致地走到桌边,拿起一本放在桌上的红色小册子。
翻开一看。
密密麻麻的笔记。
什么“矛盾论”,什么“为人民服务”,什么“实事求是”。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甚至还是繁体字夹杂着拼音,但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这是......”钱老指着这些笔记,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学习!”
吉米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钱老,林书记教导我们,做生意,光靠打打杀杀是不行的!要有理论武装头脑!”
“我们虽然身在港岛,但心向红旗!”
“以前我们收保护费,那叫剥削,叫黑社会!”
“现在我们卖《斗破苍穹》,卖南江土特产,那是搞活经济,是文化输出!”
说到这,吉米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是林书记给了我们新生!”
“他让我们知道,原来站着,把钱赚了,还能被人叫一声‘靓仔’、‘老板’,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我们现在的口号就是......”
吉米猛地一挥手。
几十个大汉齐声怒吼:
“为人民服务!赚全世界的钱!”
钱老捂着胸口,脚下不稳,连退了两步。
这股味道,太冲了!
一群拿砍刀的手下败将,现在一个个开口闭口都是理论,觉悟高得吓人。
这哪里是被改造。
这分明是被那个叫林宇的小子,把脑子从里到外都换了一遍。
“那两本书......”郭毅指了指墙角堆成小山,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斗破》和《重生》。
“火!爆火!”
吉米立刻来了精神,推了推金丝眼镜。
“首长,您是不知道,现在港岛的后生仔,哪个没看过‘天蚕马铃薯’的书,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我们不止卖书,还拍电影!”
“林书记给的剧本,《无间道》、《大话西游》,拍一部火一部!”
“现在港岛的文化圈,我们南江系,就是No.1!”
吉米骄傲地竖起大拇指。
郭毅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群气质凶悍的“新青年”。
他转头看钱老。
“老伙计,你看呢?”
“这面旗,算不算是在港岛彻底扎根了?”
钱老胸膛起伏,末了,用力点头。
何止是扎根。
这简直是把港岛的地基都给换了!
用资本的手段,搞红色的输出。
用最低俗的小说,讲最硬的道理。
钱老脑子里闪过林宇那张脸,总是哭丧着嚷嚷要辞职。
他摇了摇头,没出声。
......
回程的专机上,没人说话。
机舱里很安静。
窗外的云层很厚,阳光照不进来。
这一路。
从南江的挖矿补绿,到M都的商业奇迹,再到港岛的文化洗礼。
处处都是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搅局者,走到哪,哪就天翻地覆。
飞机降落在北方。
换乘汽车回京的路上,车窗外的景象一晃而过。
生锈的工厂大门紧锁。
路边,下岗的工人们蹲在墙根,一口一口地抽着劣质烟,愁眉不展。
菜市场里,大妈们为了一毛两毛的菜价争得脸红脖子粗。
这些,才是当下华夏更多地方的真切样貌。
钱老收回视线,落在手里的那份文件上。
文件标题是《关于林宇同志的处理意见》。
上面写满了“严厉批评”、“停职反省”。
刺啦——
钱老毫无征兆地动手,把那份文件撕了个粉碎。
“怎么了?”郭毅看他,语气平淡。
“还处理个屁!”
钱老把碎纸屑狠狠往脚边的垃圾桶里一丢,爆了句粗口。
他指着窗外那些萧条的景象,眼眶发红。
“老郭,你说的没错。”
“咱们国家,太缺这样的‘混小子’了!”
“他想辞职?想当首富?想过他的逍遥日子?”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钱老咬着牙,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弧度。
“这么好用的驴......不对,是人才!不把他最后一滴油水榨干净,不让他给国家再干五十年的活,我钱字倒着写!”
郭毅放声大笑。
笑声里有几分快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那就这么定了。”
郭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回去就发文。”
“D校那边,让他结业。”
“在四九城,给他加加担子!”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什么叫......想跑?腿给你打断!”
......
此刻。
远在D校宿舍。
林宇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美滋滋地幻想着明天就能拿到离职证明,奔向鹏城的美好生活。
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后背窜起一股凉气,脖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阿嚏——!”
林宇揉了揉鼻子,抓过被子裹紧了些。
“奇怪,怎么感觉这天......要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