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进了办公室,就像回了自家后院。
这儿瞅瞅,那儿摸摸。
钱明静跟在后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小王八羔子!
把他的嘱咐全当耳旁风!
这里是什么地方!
钱明静刚要张嘴训斥。
“行了。”
办公桌后的老人摆了摆手,脸上的褶子笑得挤到一块。
“老钱,你那是干什么?”
郭毅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坐。”
“这小娃娃要是真跟你似的,进门先鞠躬,说话先打草稿,那才是真出了大问题。”
“我要是看见那样的小林同志,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是不是又准备交辞职信了!”
钱明静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合着我讲规矩还有错了?
这偏心眼子偏得都快到太平洋去了!
林宇一点没客气。
一屁股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半个身子陷了进去。
“还是领导懂我。”
林宇咧嘴一笑,指了指钱明静。
“钱老一路上给我上政治课,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差点在车上睡着。”
钱明静瞪圆了眼睛。
好小子,当面告状?
还没等他发作,郭毅先乐了。
他拿起桌角那沓厚厚的信件,往林宇面前一推。
“行了,别贫嘴。”
“你个小娃娃,最近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看看,这都是什么?”
“全是告你的状!”
“说你无法无天,说你离经叛道,说你拿国家大事当儿戏。”
郭毅点了点那堆信,语气里听不出火气,反倒像自家爷爷数落捣蛋的孙子。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哼哼......”
两声哼哼。
威胁的味儿没有,护犊子的味儿倒是冲鼻子。
林宇瞥了一眼那堆信封。
连拿起来看的兴趣都没有。
“交代?”
他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份让钱明静看了三个小时的《补充意见》。
“啪”地一声。
不轻不重地拍在郭毅面前。
“这就是交代。”
林宇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胸,那副混不吝的劲头上来了。
“之前在财政,我就跟钱老说了。”
“我在电视上说的那‘三板斧’,就是个架子。”
“真要动刀子,光靠那个不行。”
“这份东西,才是肉。”
“也是我给后面那几十年,画的一张饼。”
郭毅挑了挑眉。
画饼?
这词儿新鲜。
敢在他面前说给国家画饼的,这小子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他拿起那份文件,没急着翻,先看了林宇一眼。
“口气不小。”
“那是。”
林宇耸耸肩,“不想当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
“既然这活儿赖不掉,那我总得干得漂亮点。”
“不然回头真出了篓子,某些人又该说我是想故意搞破坏,好借机开溜了。”
钱明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难道不是吗?
郭毅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戴上那副老花镜,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钱明静端起茶杯,却一口没喝。
虽然那份文件他看过了,虽然他知道里面的内容有多惊人。
但他还是紧张。
这可是郭毅!
这小子那点天马行空的想法,能不能入得了这位的法眼,还真不好说。
十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
郭毅看得很慢。
非常慢。
有时候一页纸,他能看上十几分钟。
有时候又会突然翻回去,把前面的内容再看一遍。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那只握着红蓝铅笔的手,几次悬在半空,想写点什么,最后却又放下了。
林宇倒是自在。
茶喝了两杯,还起身去窗台边,给那盆快要枯死的君子兰浇了点水。
那闲庭信步的样子,看得钱明静直磨牙。
这小子,心真大。
不知过了多久。
日头偏西,金色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办公桌上。
整整三个小时。
郭毅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没有说话。
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平复某种激荡的情绪。
钱明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