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轰鸣。
一道蓝光打在办公室那面白墙上。
光标闪烁。
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关于城市化进程中土地资本化的若干思考与风险模型构建”
史清宇、罗直树几人头皮发麻。
这标题太大。
大到足以涵盖未来三十年。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林宇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翻飞。
噼里啪啦——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连绵不绝。
没有停顿。
没有思考。
仿佛那些字本来就长在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是通过指尖流淌出来。
“一、土地出让金:从“一次性收益”向“级差地租”的逻辑转换。”
“二、城投债与地方融资平台的底层架构设计。”
“三、房地产上下游产业链的拉动效应与就业蓄水池功能。”
“四、泡沫预警机制:基于房价收入比与居民杠杆率的红线设定。”
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冯凯看得眼珠子快要瞪出。
他是搞数据的,平时自诩打字快,一分钟能敲百八十个字。
可林宇这速度,少说也有两百往上。
这哪里是在写公文。
简直是在弹奏最狂暴的钢琴曲。
林宇盯着屏幕,眼神有些空洞。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哪是什么才华横溢,纯粹是肌肉记忆。
上辈子在网吧通宵喷人练出来的手速,加上给老板写PPT写到吐的经历,造就了此刻的“神迹”。
这些理论,在后世早就烂大街了。
随便一个房产中介,都能扯上两句“土地财政”和“供需关系”。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把这些“常识”,搬运到这个还处于懵懂期的年代。
写到“五、风险对冲”的时候。
林宇的手指突然停了。
暴雨般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令人耳鸣的死寂。
屏幕上,光标孤零零地闪烁着。
“呼——”
林宇身子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
再写下去,把什么“学区房”、“公摊面积”那些缺德玩意儿都整出来,以后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到祖坟冒烟。
这种脏活,还是留给后人去头疼吧。
他从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无烟办公室,得给下属们做个榜样。
主要是怕烟雾把投影仪熏坏了,这玩意儿挺贵,坏了还得写检查。
林宇转过转椅,面向身后那一排早就看傻了的下属。
“行了。”
林宇指了指屏幕上那几行孤零零的标题。
“骨架子我给你们搭好了。”
“这就是我在大礼堂里跟那帮老爷子们吹......咳,汇报的核心思想。”
“但是。”
林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疲惫感。
“我这人,懒。”
“具体的内容,数据支撑,法律条款,还有那个什么狗屁的可行性分析......”
“你们来填。”
史清宇几人面面相觑。
填?
这种级别的顶层设计,让我们来填?
“司长,这......这合适吗?”罗直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可是要呈给郭老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宇挑了挑眉。
“我是司长,还是你们是司长?”
“我要是把活儿全干了,国家发你们工资是让你们来看戏的?”
“再说了。”
林宇身子前倾,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扫过每一个人。
“这也是给你们的机会。”
“培养你们,锻炼你们。”
“不想干?不想干现在就出门左转,回家抱孩子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谁敢说个不字?
这也是机会。
天大的机会。
一旦这东西成了定策,哪怕他们只是在里面填了几块砖,加了几片瓦,那也是能在履历上写一辈子的高光时刻。
田甜甜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姑娘眼睛里燃起了火。
“司长!我来!”
她冲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关于就业蓄水池这块,我有想法!咱们之前调查的KTV和舞厅数据,其实可以作为第三产业吸纳劳动力的佐证!”
“对!还有那个城投债!”
冯凯也激动了,推了推眼镜,“我研究过鹰酱的市政债券,虽然跟咱们国情不同,但底层逻辑可以借鉴!我可以做个模型出来!”
“法律这块交给我!”罗直树也不甘示弱,“土地流转涉及的物权问题,必须要有个明确的说法,不然以后全是烂账!”
“那我就负责把这些东西串起来!”史清宇一拍大腿,“搞个统筹!”
一时间。
办公室里炸了锅。
原本死气沉沉的机关大楼,硬是被这几个人搞出了菜市场抢特价菜的架势。
林宇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老板动动嘴,员工跑断腿。
这才是当领导的最高境界。
他重新把脚搭在办公桌上,手里转着圆珠笔,看着这帮打了鸡血一样的下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哪里是在工作。
这分明是在把这几个人往坑里带。
走廊上。
隔壁综合处的小王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正准备去水房打水。
路过企业司门口的时候,脚下一顿。
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太大。
又是拍桌子,又是大声争论,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杠杆”、“泡沫”、“崩盘”之类的吓人词汇。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开什么地下黑会。
小王好奇心起,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还没听清两句。
门突然开了。
正准备出来拿资料的田甜甜差点撞在他身上。
“哎哟!”小王吓了一跳,茶缸里的水洒了一地。
“王处?”田甜甜一愣,随即也没多想,侧身让开,“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正忙着呢。”
透过半开的房门。
小王看见了里面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