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被放了出来。
那是南江人家的大门口。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但能清楚地看到,林宇手里拎着半瓶酒,正往一辆出租车上钻。
而在背景里,南江人家那金碧辉煌的招牌,显得格外刺眼。
“林宇。”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林宇嘴边,语气咄咄逼人。
“请你向全国人民解释一下。”
“作为一名在职的,作为财政企业司的司长。”
“你为什么会频繁出入这种高消费场所?”
“你手里拎着的这瓶酒,价值几何?”
“又是谁,给你买了单?”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
台下的观众席里,立刻发出一阵阵嘘声和议论声。
“太不像话了!”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犯罪分子!”
“一瓶酒好几千吧?顶我一年工资了!”
那些声音,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坐在第一排的钱明静,手里的拐杖被捏得咯吱作响。
宋春气得想站起来骂人,被老张死死按住。
“别动。”老张咬着牙,“看他怎么说。”
聚光灯下。
林宇眯着眼,掏了掏耳朵。
他像是没听见那些指责,也没看见主持人那张快要怼到脸上的大脸。
他只是有些费劲地动了动身子,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这椅子太硬,硌得屁股疼。
“问完了?”
林宇抬起头,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完了。”主持人冷笑,“怎么?无话可说?”
“不是。”
林宇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大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我就想问一句。”
“这照片拍得水平太次了,把我拍得这么矮。”
“下次能不能找个专业点的狗仔?”
哗——
全场哗然。
主持人愣住了。
后台导演愣住了。
连坐在暗处的叶少都愣了一下。
都这会儿了,还在贫嘴?
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林宇!”主持人恼羞成怒,“请你严肃点!这里是央视直播现场!不是你耍贫嘴的地方!”
“我们在问你这瓶酒的来历!在问你涉嫌的问题!”
“问题?”
林宇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带动着那把破椅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他慢慢抬起手,伸进皱巴巴的夹克内兜里。
那一瞬间,旁边的安保人员紧张得差点扑上去。
但林宇只是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薄薄的、皱皱巴巴的纸片。
一张银行的POS机签购单。
上面还沾着点油渍。
林宇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片,在那个咄咄逼人的主持人面前晃了晃。
“来。”
“给个特写。”
摄像机下意识地推近。
大屏幕上,那张签购单的内容清晰可见。
“商户名:南江人家餐饮有限公司”
“交易金额:880.00元”
“交易时间:X月X日 21:35”
“持卡人签名:林宇”
林宇把那张单子往主持人怀里一拍。
“看清楚了?”
“八百八十块。”
“那半瓶茅台,是老子自己花钱买的。”
“而且还是打包带走的剩酒。”
林宇靠回椅子上,看着那个呆若木鸡的主持人,眼神里全是嘲弄。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问题?”
“这就是你们动用这么大阵仗,要把我批倒批臭的铁证?”
“要是这都算贪。”
林宇指了指台下第一排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那你问问钱老。”
“他昨天中午在食堂多吃了一个馒头,是不是得判个无期?”
全场死寂。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钱明静看着台上那个一脸混不吝的小子。
笑了。
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这小王八羔子。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能把这帮人的脸给扇肿了!
钱明静猛地站起身。
咚!
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好!”
老头子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说得好!”
“半瓶剩酒当贪腐?自己花钱买的叫私相授受?”
钱明静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个不知所措的主持人脸上。
“来!”
“话筒给我!”
“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拿着这种狗屁倒灶的玩意儿,来污蔑国家的功臣?!”
“是谁指使你们,把一个刚给国家追回三个亿、刚搞出国企改革蓝图的司长,当成犯人来审?!”
“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
钱明静把拐杖一横,像是一尊守门的门神。
“谁也别想走!”
演播厅的角落里。
叶少手里的红酒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鲜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流下,像血。
“废物!”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正冲着镜头咧嘴笑的年轻人。
那笑容。
像是在说:
就这?
你拿什么跟我斗?
而电视机前。
无数个家庭,无数个正在吃方便面、正在为了生计发愁的人们。
看着那个掏出小票、一脸坦荡的年轻人。
看着那个为了下属、为了公道挺身而出的老领导。
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这哪是什么贪官啊......”
李达康抹了一把脸,哭得像个孩子。
“这他妈是咱们的脊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