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是动他......”
郭毅转过身,看着林宇。
“那就是动了整张网。”
“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几千万工人的饭碗要紧,经济发展的大局要紧。”
“如果这时候乱了......”
“谁来补天?”
郭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
“如果我现在把桌子掀了,痛快是痛快了。”
“以后呢?”
“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
林宇沉默了。
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也没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脊梁上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这就是政治?
妥协,平衡,忍耐。
真憋屈。
“回去吧。”
郭毅走过来,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这次你闹得够大了。”
“也家那小子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那个老的短时间内不敢动弹。”
“你也该沉淀沉淀了。”
“心不够狠,刀不够快。”
郭毅看着林宇不服气的样子,笑了笑。
“不服气?”
“换你坐这个位置,你也一样。”
“甚至......你会比我更无奈。”
林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把烟蒂按灭,拿起墙角的输液杆。
“走了。”
林宇转身就走,一瘸一拐,背影萧索。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林宇突然停住了。
他回头。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郭毅已经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了笔。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身影佝偻、单薄,却死死镇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林宇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
他没说话,轻轻关上了门。
......
企业司。
此时已是深夜,但整层楼依旧灯火通明。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
钱明静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老脸上笑开了花。
“臭小子!”
“行啊!”
“听说你把也家的门都给拆了?”
“解气!”
“真给咱们老家伙长脸!”
钱明静上前,想给林宇一个熊抱,却被林宇那副死人脸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钱明静愣住了。
“也老头给你气受了?”
“还是老郭骂你了?”
“不应该啊......这可是泼天的功劳,怎么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林宇没理他。
他推开人群,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都别理我。”
“我想静静。”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反锁。
史清宇、田甜甜几个人面面相觑。
“司长这是,...咋了?”
“不会是被吓着了吧?”
“胡说!咱们司长连泥头车都不怕,能被吓着?”
钱明静皱着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了。
然后走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没动静。
这小子。
钱明静叹了口气。
他大概猜到了。
这世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坏人太坏。
而是你知道他在那儿,你手里也有刀,却偏偏不能砍下去。
办公室里。
一片漆黑。
林宇没有开灯。
他瘫坐在椅子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架在办公桌上。
手里把玩着从也家顺来的打火机。
啪嗒。
火苗蹿起,照亮了他晦暗的脸。
林宇看着跳动的火焰。
脑海里全是也老那个冷漠的表情,还有郭毅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想辞职。
想去鹏城。
想当首富。
想离这些破事远远的。
可是。
只要一闭眼,就是老张满脸是血的样子,就是那几万个下岗工人绝望的眼神。
如果不把这些毒瘤切干净,就算赚再多的钱,这心里,能安生吗?
“操。”
林宇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在黑暗中坐直身体,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眼神一点点变得凶狠。
“除恶务尽......”
林宇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除恶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