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开口了。
没有叫黄主任，也没有嬉皮笑脸地喊老黄。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声黄哥。
却让黄主任感觉像是被领导点名一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麻烦通报一声。”
林宇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那个昨天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无赖。
“我有事，要见郭老。”
黄主任咽了口唾沫，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那个小林司长，这么晚了，郭老可能已经歇下了。”
“要不明儿早？”
“明早我给您排第一个，您看......”
“不行。”
林宇打断了他。
斩钉截铁。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现在。”
“我等不到明天。”
“这天下的老百姓，也等不到明天。”
黄主任被噎住了。
他求助似地看向钱明静，希望这位老成持重的部长能劝劝这个疯子。
可钱明静只是拄着拐杖站在那里。
像尊铁塔。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小子的话，就是我的话。
黄主任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
今晚这事儿，不是来闹着玩的。
也不是来邀功请赏的。
这是......
“小林司长......”
黄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压得极低。
“您透个底。”
“到底是多大的事儿？”
“也家那事儿不是已经......”
“比也家大。”
林宇往前迈了一步。
石膏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逼视着黄主任的眼睛，一字一顿。
“比天大。”
嘶——
黄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比天大？
在这四九城里，还有什么事能比天大？
“让他进去。”
钱明静终于开口了。
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青石板路面发出一声脆响。
“出了事，我负责。”
“这......”
黄主任还在犹豫。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披着一件旧军大衣，站在门槛里。
手里没拿核桃。
也没拿文件。
只是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冒着热气。
郭毅。
他似乎早就醒了。
或者说，根本就没睡。
老人站在灯影里，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林宇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来了？”
郭毅喝了一口茶，声音有些沙哑。
“来了。”
林宇回答。
“拆完了？”
“没拆完。”
林宇摇摇头，把怀里的纸袋抱得更紧了些。
“有些东西，拆不掉。”
“有些根，烂在泥里。”
“光拆个门楼子，不顶用。”
郭毅笑了。
那个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欣慰。
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那就进来吧。”
林宇没有客气。
他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钱明静紧随其后。
黄主任想跟进去，却被钱明静在门口拦住了。
“小黄。”
钱明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
“在外面守着。”
“今晚这里面的话......”
“传出去半个字，是要死人的。”
黄主任浑身一颤。
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大门。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今晚过后。
这四九的天。
恐怕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