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很安静。
“敢不敢干?”
这四个字,勾得几个老头子嗓子眼发干。
那是族谱单开一页。
那是死了以后,能在山里横着走的功绩。
“小林,你别卖关子。”
那个最先表态支持林宇的军服老人家,姓张,人送外号张大炮。
张军服老人家把手里的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买卖,到底是个啥?”
“要是让老子去非洲卖香蕉,或者是去中东倒腾石油,那就算了。”张军服老人家哼了一声,“那种事儿,随便派个小青年去都行,用不着我这把老骨头。”
其他几个军服老人家也跟着点头。
确实。
族谱单开一页很诱人,但他们身份摆在那里。
要是事情太小,那是丢份儿。
林宇笑了。
他把那条石膏腿从桌子上放下来,身子前倾,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手势。
“卖香蕉?倒腾石油?”
“张老,您这就看不起我林某人了。”
林宇压低声音,带着诱惑。
“我
“说是二毛那边,穷得揭不开锅了。”
“黑海造船厂里,有样东西,想当废铁卖。”
“废铁?”张军服老人家眉头一皱,“什么废铁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那废铁可有点大。”
林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也就是几万吨重。”
“甲板是平的。”
“还能停飞机。”
轰!
这几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抽干。
张军服老人家的手一抖,刚拿起来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他却没有痛觉,盯着林宇。
“你......你说什么?”
另一个一直眯着眼的军服老人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平的?”
“能停飞机?”
“黑海造船厂?!”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只要是当饼的,谁都知道那是啥。
那是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
那是做梦都想拥有的大国重器。
那是......
航母!!!
“瓦......”张军服老人家的嘴唇都在哆嗦,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喊不出来。
太重了。
这三个字太重了。
能压碎他们的脊梁,也能撑起整个民族的脊梁。
林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欠揍。
“对,就是那个没建完的半拉子工程。”
“听说二毛那边养不起了,也不想养了,正愁着怎么处理呢。”
“我寻思着。”
林宇摸了摸下巴。
“咱们南江优选,最近不是打算搞个海上娱乐城吗?”
“弄个大点的船,改造成赌......咳咳,改造成海上公园。”
“这很合理吧?”
“到时候拉回咱们家门口,没事儿上去度度假,钓钓鱼。”
“顺便让咱们的工程师上去参观参观,画画图纸,搞搞测绘。”
“这也很合理吧?”
几个军服老人家你看我,我看你。
突然。
“呼哧......呼哧......”
那是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张军服老人家的眼睛红了。
真的红了。
那种红,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突然看见一块滴血的鲜肉。
“这活儿......”
张军服老人家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我接了!”
“啪!”
一声巨响。
张军服老人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郭毅手里的茶缸子跳了一下。
“谁也别跟我抢!”
“老子当年就说过,要是这辈子看不见咱们自己的大船下水,老子死不瞑目!”
“这次去二毛,就算是把这条老命搭在那儿,我也要把那堆废铁给拖回来!”
话音未落。
旁边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张军服老人家的袖子。
“老张,你给我坐下!”
那个眯眯眼的军服老人家,此刻眼睛瞪得比谁都大。
“你多大岁数了?你有高血压你不知道啊?”
“去那种地方,那是跟老毛子、跟鹰酱斗智斗勇!那是玩命!”
“你这身子骨,万一死半道上咋办?”
眯眯眼军服老人家一把推开张军服老人家,拍着自己的胸脯,唾沫星子飞溅。
“我不一样!”
“我年纪小!我身体好!我去年体检,医生说我心脏跟三十岁小伙子似的!”
“这活儿,非我莫属!”
“放屁!”
又一个老头跳了出来,直接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你身体好?你那是虚胖!”
“而且你会俄语吗?你到了那边,除了乌拉乌拉,你还会说啥?”
“我就不一样了!我当年在老大哥那边留过学,我跟他们那边的几个老家伙还有交情!”
“我去最合适!”
“滚蛋!你有交情顶个屁用?这事儿得靠抢!得靠骗!得靠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
“就说你!上次演习你赖账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呢!”
乱了。
彻底乱了。
刚才还正襟危坐、严肃的几个将服老人,此刻就像大街上抢鸡蛋的大爷。
一个个面红耳赤。
甚至有人开始撸袖子。
“老李,你别逼我动手啊!我告诉你,我这擒拿手可是练过的!”
“来啊!谁怕谁!老子当年拼刺刀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我凑,你扯我胡子干什么?!”
“你松手!那是我的头发!我就剩这几根了!”
工作人员端着热水瓶进来添水。
刚进门,就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
好家伙!
直呼好家伙!
这还是威严肃穆的最高会议室吗?
这简直就是菜市场!不,比菜市场还热闹!晋西北乱成一锅粥!
这帮大佬,此刻正为了一个去当“保安头子”买废铁的名额,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林宇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吸溜了一口热茶。
啧。
真香。
“打!打那个!”
“哎哟,张老,您这猴子偷桃有点不讲武德啊!”
“李老,上脚!踢他屁股!对,就是那儿!”
林宇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拱火。
看着这帮为了国家前途命运,为了万分之一希望的“国运”,连老脸都不要了的老人。
林宇的眼角,莫名有些发酸。
这才是脊梁。
平时为了经费抠抠搜搜,为了编制斤斤计较。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
那是真敢把命豁出去!
这就是那代人。
这就是那个年代!
“我也要去!”
就在战局胶着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钱明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那根拐杖舞得呼呼生风,一脸的跃跃欲试。
“这种大买卖,怎么能少得了我?”
“我去给你们管账!”
“我去跟那帮二毛子砍价!”
“论做生意,论抠门,你们谁有我行?”
钱老头子一边喊,一边就要往人堆里挤。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个军服老人家,动作齐刷刷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