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的风,最近有点喧嚣。
报纸上,电视里,铺天盖地都是喜讯。
什么“强强联合”,什么“引进先进管理经验”,什么“走向国际化”。
照片上。
一个个西装革履的洋面孔,握着咱们那些老厂长的手,笑着。
老厂长们笑得有些拘谨,有些讨好,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而在那一张张签约合同的背后。
是“中华牙膏”变成了租赁品牌。
是“北冰洋”被雪藏,给那个画着红白波浪线的可乐让路。
是“活力28”沙市日化,被收购后直接停产,连那句“活力28,沙市日化”的广告词,都成了绝响。
办公室里。
林宇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扔。
啪。
“吃相难看。”
他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神情冰冷。
这哪是什么合作。
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也老那个老东西,在队伍那边碰了壁,知道搞不定,转头就从别处下手。
既然掌控不了枪杆子。
那就把钱袋子卖了,换点过路费。
这算盘,打得真响。
“咚咚咚。”
门被敲响。
这声音沉闷,有力,是拳头砸门的声音。
“进。”
林宇把烟点上。
门开了。
李大头那颗大脑袋探了进来。
这货最近为了那艘“大船”的事儿,没少折腾,整个人黑了一圈。
“司长,您找我?”
李大头也不客气,进门就从林宇桌上的烟盒里摸了一根,自顾自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舒坦。”
林宇瞥了他一眼。
“要去北边了?”
“那是。”
李大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护照办好了,签证也下来了。”
“张老那几个老爷子,比我还急,昨天就催着我订票,说是要去黑海边上钓鱼。”
“钓鱼?”
林宇嗤笑一声。
“那是去钓龙。”
“不过。”
林宇指了指桌上那张报纸。
“去之前,有些家里的事儿,得跟你通个气。”
李大头凑过来,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
《某某国际巨头收购民族品牌,开启新纪元》。
“切。”
李大头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
“新纪元个屁。”
“这就是不安好心。”
“看来你心里有数?”
“司长,您这就小看我了不是?”
李大头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双皮鞋晃啊晃。
“当年在江城,咱们搞京东方那会儿,您就跟我说过。”
“这帮洋鬼子,心眼多得很。”
“他们来,不是为了跟咱们一起赚钱,是想把咱们的厂子全吞了。”
李大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这几年,南江优选也没闲着。”
“您让我搞的那个‘护航计划’,我可一直没敢忘。”
“说说。”
李大头嘿嘿一笑。
“咱们不是有个‘华夏金控’吗?”
“那名头,一听就是外资。”
“只要是咱们国内那种有点名气、但是经营不善的老牌子。”
“只要那些洋鬼子一接触。”
“咱们就截胡。”
李大头伸出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他们出一百万,咱们就出一百二十万。”
“他们要控股权,咱们就要个经营权,甚至还给原厂保留股份。”
“这帮老厂长又不傻。”
“一边是要把你吞了吐骨头,一边是给你钱还让你继续当家作主。”
“傻子都知道选谁。”
“所以。”
“现在市面上那些还在卖的‘国民品牌’。”
“其实......”
“其实大半都已经是咱们南江优选的了。”
李大头得意地抖着腿。
“就拿那个什么洗衣服的牌子来说。”
“那个洋鬼子巨头,前脚刚跟人家谈完收购,后脚咱们就把原材料供应链给买断了。”
“想生产?”
“行啊,从我这儿拿货,价格翻三倍。”
“爱买不买。”
“最后那洋鬼子算盘一打,发现买回去就是个亏本货,骂骂咧咧地走了。”
“现在那厂子,正给咱们南江优选做贴牌呢,活得滋润着呢。”
林宇笑了。
笑出了声。
“干得漂亮。”
“这一招,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也老那个老东西,估计做梦都没想到。”
“他费尽心思打开的口子,反而便宜了我们。”
李大头把烟屁股摁灭。
“不过,司长。”
“光是这些日用品,那是小打小闹。”
“前两天,吉米从港岛那边传过来一份文件,说是华夏金控在期货市场上,发现点不对劲。”
李大头表情严肃起来。
他从那个破本子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传真纸。
递给林宇。
“您看看这个。”
林宇接过。
纸张很薄,上面的字有些模糊,全是英文和数字。
大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