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
书房没开灯,只点着一炉檀香。
也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闷尖狮子头核桃转得飞快。
“周勾那边,完了。”
站在阴影里的秘书低着头,声音发颤。
“完了?”
也青手里动作没停,眼皮也没抬。
“王志国被扣了,张德标全招了。还有李菊......”秘书咽了口唾沫,“那个游泳池,被林宇带人凿开了。”
咔嚓。
一声脆响。
秘书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
也青摊开手掌。
那枚文玩核桃,此刻碎成了渣,尖锐的果壳刺破了掌心的皮肉,渗出一丝血迹。
核桃仁混着木屑,在他手心里格外刺眼。
“好手段。”
也青拿起一块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残渣和血。
“凿泳池,挖金砖,当众逼宫。”
“这是在打我的脸。”
也青把毛巾扔进废纸篓。
“林宇这小子,真让郭毅那个老东西给养成了精。”
秘书不敢接话,腰弯成了九十度。
“那个游泳池里的东西,有多少?”也青问。
“按现在的市价,差不多三个亿。”
“三个亿。”也青冷笑,“李菊那个蠢货,让他收敛点,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人当成了金猪,还要连累一帮人。”
“也老,要不要动用咱们在南河其他的关系,把这事压一压?”秘书试探着问。
“压?”
也青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修剪过的园林,夜色下,树影张牙舞爪。
“这时候压,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宇既然想把桌子掀了,那咱们就帮他一把。”
也青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寒光。
“告诉老四,别藏着掖着了。”
“既然林宇说为了粮食,为了百姓。”
“那就让老百姓看看,这南河,到底还有没有粮食。”
也青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重重写下一个字。
乱。
“把水搅浑。”
“越浑越好。”
“浑到让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浑到让那小子淹死在唾沫星子里。”
......
第二天。
天刚亮,南河就像被扔进了油锅,瞬间炸了。
周勾粮库被查封、省委大楼被接管的消息,经过一夜,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变了味儿。
几份不知名的小报,还有那些街头巷尾的“消息灵通人士”,开始疯狂传播同一个故事。
“听说了吗?周勾粮库其实是空的!那里就没粮!”
“那个林宇,根本不是来救灾的!他是来找替罪羊的!”
“抓那些,就是为了掩盖亏空!咱们没粮了!”
几张拍摄角度刁钻的照片被印成了传单,塞进了各家各户的门缝里。
照片上,是林宇带着赵刚等人持枪扣押的画面,配文是惊悚的黑体大字:
“暴力执法!抢夺财政!有人要拿南河人的血汗钱填窟窿!”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原本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慌,再次喷发。
而且比上一次更猛。
周勾市中心,最大的便民粮油超市门口。
早上五点,这里就排起了长龙。
到了八点开门,人群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我要买米!给我来十袋!不,二十袋!”
“油!把所有的油都给我!”
“别挤!我也要买!再不买就饿死了!”
人群疯狂地往里冲,货架被推倒,米袋被撕破,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还没等人心疼,就被无数只脚踩进了泥里。
与此同时。
国际粮价在短暂的回调后,再次暴涨。
路透社、等几家外媒,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布了“独家分析报告”。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粮仓告急:饥荒的阴影再次笼罩东方》
《由于管理混乱与内部斗争,某大将面临巨大粮食缺口》
......
南河大楼。
这里已经被赵刚的连队接管,成了临时的指挥部。
砰!
一块砖头砸碎了二楼的玻璃,掉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林宇脚边。
赵刚猛地拉动枪栓,冲到窗前。
楼下。
密密麻麻的人群把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举着横幅,拿着喇叭,甚至有人拿着铁锹和锄头。
“林宇滚出来!”
“还我们粮食!”
“反对暴力执法!放人!”
喊声震天。
赵刚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帮刁民!他们被利用了!”
赵刚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宇,急得满头大汗。
“林主任,咱们得撤了。”
“这里不安全。”
“王志国那帮人的余党在煽动群众,再这么下去,一旦有人冲进来,我就算开枪也挡不住这么多人!”
林宇没动。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色的古钱币。
那是从张德标家里搜出来的,据说是清朝的。
林宇把铜钱往空中一抛。
叮。
接住。
“撤?”
林宇抬头,看了看那扇破碎的窗户,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赵刚。
“往哪撤?”
“回四九?”
“咱们要是现在走了,那就是逃兵。”
“那就是坐实了那些谣言。”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
赵刚想拦,怕有砖头,但被林宇一把推开。
林宇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破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愤怒的人群。
“看看。”
林宇指着那些人。
“这就是也青那老东西的手段。”
“杀人诛心。”
“他知道动不了我的人,就想毁了我的名。”
“他想借着这帮老百姓的手,把这把火烧到郭老身上。”
就在这时。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这已经是今天响的第五十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