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四九,西。
贵宾候车室外,红地毯铺到站台边,鲜花摆成两排。
一群穿着崭新制服的列车员站得笔直。
刘光祖带着一帮班子成员,站在寒风里,不停看表。
八点五十五,距离发车还有五分钟。
“怎么还没来?”刘光祖搓着手,额头的汗被风一吹,冰凉。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赶忙接通。
“喂?哪位?”
“老刘啊,是我,林宇。”
听筒里传来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声音,背景嘈杂。
“哎哟!小林司长!您在哪儿呢?我们都在贵宾室候着呢,车马上就要开了!”刘光祖的腰瞬间弯了下去。
“贵宾室?”电话那头,林宇嗤笑一声,“老刘,你们那贵宾室太高级,我这身旧军装怕给你们弄脏了。”
“别别别!您这是哪里话……”
“行了,别废话。”林宇打断他,“我已经上车了。”
“上车了?!”刘光祖猛地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贵宾通道,“哪辆车?专列还没动啊!”
“谁跟你说我坐专列了?”林宇的声音带着戏谑,“K123次,8号车厢,硬座。”
“我就在这儿等着刘总。”
K123?
硬座?!
刘光祖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趟绿皮慢车!最挤、最乱、环境最差的一趟车!
“小林司长!使不得啊!那车怎么能坐人……”
“老百姓坐得,我坐不得?”林宇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刘总,我在8号车厢等你。”
“车还要十分钟开,你要是赶不上,这中华之星,我就自己去看了。”
“到时候看出了什么毛病,可别怪我不给你解释的机会。”
电话挂断。
刘光祖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完了。
这是要微服私访,要去揭盖子!
“快!快!”刘光祖猛地跳起来,把手机往兜里一塞,“都他妈别站着了!”
“去K123次!”
“8号车厢!”
“跑起来!谁要是赶不上,明天就去扫厕所!”
一群养尊处优的领导提着公文包,帽子跑歪了,在站台上狂奔。
……
K123次,8号车厢。
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脚臭、汗馊和厕所的氨气味。
林宇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挤在三人座的中间。
左边是赵刚,警惕地盯着四周。
右边是向钱进和孙德胜。
“小林司长……咱能不能换个地儿?”向钱进捂着鼻子,看着对面大哥手里扑腾的老母鸡,鸡毛飞了他一身。
“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接个屁。”林宇从兜里掏出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这叫深入群众。”
孙德胜苦着脸,刚想伸腿,一脚踩在过道的一个蛇皮袋上。
袋子下的人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林宇没搭理这俩活宝,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车厢里的人生百态。
吃泡面的,打牌的,为了行李架吵架的。
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嘴里喊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腿收一下!”
车轱辘直接碾过过道里那人的脚。
那人惨叫一声。
列车员头也没回,继续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