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上好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也青站在电视机前,胸口剧烈起伏。
电视里,正在重播那个推进手柄的画面。
每一个特写,每一句解说词,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混账!”
“混账东西!”
也青指着电视,手指头都在哆嗦。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那是国家重点项目!他一个搞财政的,懂个屁的技术!”
“他凭什么上去?凭什么那个特写是他?!”
也青是个老狐狸,他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
如果林宇只是在南河抓几个人,或者在光州救几个灾民,那充其量是个“能臣”、“酷吏”。
大家虽然怕他,但那是怕他手里的刀。
可现在。
当林宇的手,推着代表国家工业最高成就的“中华之星”冲破320公里时。
性质变了。
他成了符号。
成了中国速度的推手,成了工业崛起的象征。
这他娘的是在铸金身啊!
谁想动他,得先问问那几亿老百姓答不答应,得问问那些把他当成图腾的工人、技术员答不答应!
“爸......”
旁边的沙发上,改名也小果的也少缩着脖子,脸白得像纸。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侧影。
那种恐惧,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想报复。
可每一次他觉得林宇要完蛋的时候,林宇总能搞出更大的动静,爬到更高的地方。
现在,林宇已经站在了云端。
而他,只能躲在阴沟里,连名字都不敢用真的。
“闭嘴!”
也青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收拾东西!”
“去哪?”
“去港岛!去国外!去哪都行!”
红墙大院。
郭毅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黄主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最新的舆情报告,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郭老,这回......动静闹大了。”
“铁道部那边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各省来的问候。”
“宣传那边也来请示,要不要给小林司长做个专访,树立个典型。”
郭毅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没点。
他看着电视。
看着那个旧军装的袖子。
“典型?”
郭毅嗤笑一声,把烟扔在桌子上。
“他那个狗脾气,你让他当典型?明天他就能在直播里骂娘。”
“那......”
“压下来。”
郭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别让他上报纸,别让他露脸。”
黄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了,保护为主。”
郭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过......”
“这小子,是真带种啊。”
郭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满是欣慰。
“我让他去铁道看看,是想让他去给那帮暮气沉沉的老家伙松松土。”
“没想到,他直接把那帮人给炸醒了。”
“321.5。”
“这哪里是速度。”
“这是他给咱们这个国家,打的一针强心剂啊。”
与此同时。
四九的大街小巷。
出租车司机把广播开到了最大,跟乘客唾沫横飞地吹牛逼。
“听见没?320!那是啥概念?那是一脚油门到底的法拉利!”
“咱们也能造这玩意儿了?”
“那必须的!看见那是谁没?新闻没说名字,但我知道!那就是前阵子在南河把贪官家给抄了的林青天!”
“嚯!这位爷还会开火车?”
“嗨!人家那是文曲星下凡,就没有人家不会的!”
工厂里。
夜班的工人们围在车间的小电视前。
一个个满脸油污的大老爷们,看着那列飞驰的白车,眼眶子发热。
“真快啊......”
“咱们以后,也能坐上这车回家?”
“能!肯定能!”
车间主任抹了一把脸,大吼一声。
“都别愣着了!干活!”
“人家在前面拼命,咱们也不能掉链子!”
“把这批零件给我磨精细了!没准以后就能用在那车上!”
“好嘞!”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平时更响,更带劲。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一种精气神。
是一种一直被压着、被嘲笑、被封锁的民族自尊心,在这一夜,彻底爆发了。
晚上十点。
K123次列车,哐当哐当。
还是那个拥挤的硬座车厢。
林宇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
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旧军装的领子上。
他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无数人心中的英雄。
他只知道,这硬座太他妈难受了,腰快断了。
“小林总......小林总......”
孙德胜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捅了捅林宇的胳膊。
“干嘛?”
林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起床气。
“到了?”
“没呢,还得俩小时。”
孙德胜把一个刚剥好的茶叶蛋递过来,一脸谄媚。
“那个......我看刚才那新闻了。”
“啥新闻?”林宇接过蛋,一口咬掉半个。
“就那个中华之星啊!”
向钱进也凑过来,举着个破收音机,里面还在重播刚才的新闻录音。
“您火了!彻底火了!”
“那只手!那袖子!全中国都看见了!”
“现在满世界都在找,那个推了一把中国速度的神秘男人是谁!”
林宇愣了一下。
他嚼着茶叶蛋,腮帮子鼓鼓的。
“神秘男人?”
林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的油渍,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睡得呼噜震天响的民工大叔。
他咽下嘴里的蛋黄,差点噎着。
“这帮记者,闲得蛋疼是吧?”
林宇翻了个白眼,把身子往下缩了缩,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盖住整张脸。
“别吵吵。”
“老子就是个坐硬座的盲流。”
“谁爱当英雄谁当去。”
“到了四九叫我。”
“这一趟折腾的,骨头架子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