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份文件的扉页上,郭老亲笔画圈的那一页,写着一句话!”
刘光祖用尽全身的力气:
“让高山低头!”
“让河水让路!”
“让天堑——变通途!”
轰隆——!
这三句话,炸响了。
每一个字,都砸在这些搞了一辈子工程、修了一辈子路、跑了一辈子车的汉子心上。
高山低头!
河水让路!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豪迈?
对于这些常年跟大自然搏斗,在冻土上打桩,在悬崖上架桥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口号。
这是对他们职业最高的礼赞,也是对他们这双手最大的肯定!
那个拿扳手的中年汉子,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嚎啕大哭。
“呜呜呜......”
哭声是会传染的。
广场上,那些原本满脸戾气的汉子,一个个红了眼眶,低下了头。
他们是被忽悠了吗?
或许是。
但这忽悠,太他妈让人热血沸腾了!
太踏马让人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干了!
如果不改革,如果不砸碎这个旧摊子,这高山怎么低头?这河水怎么让路?
靠他们手里那点死工资吗?
靠那个只会发文件的吗?
不!
得靠钱!得靠技术!得靠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而这股劲,车顶上那个年轻人有!
林宇看着
事儿,成了。
他没有笑,也没趁机煽情。
他扯开夹克的拉链,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然后。
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他从车顶纵身跳下。
咚。
落地很稳。
他径直走向那个还在哭的中年汉子。
汉子一惊,下意识后退。
林宇没给他机会。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汉子的工装领子。
汉子以为要挨揍。
林宇却松开手,替他把歪掉的领子整理好,又拍了拍上面的灰。
紧接着。
林宇后退半步。
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在那辆庄严的红旗车旁。
在这座象征权力的铁道大楼前。
这个被骂做“活阎王”、“刽子手”的年轻人。
那个刚才还在车顶上不可一世的狂徒。
双膝一弯。
噗通。
单膝跪地。
他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跪在了这几万名满身油污的铁路工人面前。
全场寂静。
哭声都停了。
刘光祖傻了。
记者傻了。
躲在大楼窗帘后面偷看的老家伙们也傻了。
这一跪,跪碎了多少高高在上的膝盖骨。
也跪碎了多少人心里的那道防线。
林宇没低头。
他抬着头,看着那些惊慌的面孔。
“这一跪。”
“不是跪你们。”
“是跪那些埋在成昆线隧道里的英魂。”
“是跪那些冻死在青藏线上的好汉。”
“是跪你们几十年,为国家这条大动脉,流干的血,受过的罪,挨过的穷!”
林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我林宇混蛋,说话难听,办事不讲究。”
“但我把话撂在这儿。”
他猛地把手掌拍在地上,掌心通红。
“只要我林宇还在这个位子上一天!”
“只要这份改革方案还在推行!”
“我向这满天的英灵起誓!”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能挺直了腰杆,端着金饭碗,吃上热乎饭!”
“我要让这铁道,变成全世界最牛逼的铁道!”
“我要让你们的孩子,将来提起他爹是干铁路的,能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林宇从地上站起来。
没去拍膝盖上的灰。
他环视四周。
“现在。”
“还有谁反对?”
“还有谁觉得,我是在砸你们的饭碗?”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
“好!”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声浪爆发。
“好样的!林司长!我们信你!”
“听你的!只要能过上好日子,这破碗砸了就砸了!”
“哪怕去搬砖,老子也跟着你干!”
“林组长!我们等你!”
“带我们干吧!”
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那些粗糙的、满是伤疤的手,此刻向着那个年轻人致敬。
那不是对权力的屈服。
那是对希望的渴望。
刘光祖站在旁边,早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林宇,心里生出一股敬意。
这就是国士。
能上车顶骂娘,也能下地跪民。
这一跪,跪出了一个新时代。
而此刻。
林宇在欢呼声中,嘴角抽了一下。
他悄悄伸手揉了揉膝盖。
妈的。
这地也太硬了。
还有这帮老少爷们儿,也太热情了。
刚才那大扳手差点没把自己给砸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不上班了?不跑车了?”
“那个谁,老刘,赶紧让食堂开饭!整点肉!”
“老子饿了!”
林宇挥着手,把人群往回赶,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无赖样。
但这一次。
没人觉得他是在耍流氓。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两个字: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