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侧门。
大家都以为,走出来的会是某位大领导。
连皮埃尔都下意识地整理领带。
门开了。
没有音乐。
没有红毯。
走出来的,是一个小老头。
他穿着一身发白的蓝色工装,上面沾满黑色机油渍。
裤腿上还有没干的泥点子。
手里捏着一顶磨毛的黄色安全帽。
老铁。
那个在大雪天,为了一个国产螺丝拧不上而坐在雪地里痛哭的检修工。
他被强光灯晃得睁不开眼,浑身哆嗦,走路都顺拐了。
全场寂静。
皮埃尔皱眉,捂住鼻子,低声用法语跟施耐德抱怨。
“什么场合?怎么让一个乞丐上来?这就是中国人的礼仪?”
声音不大,却很刺耳。
刘光祖没理他。
他大步走过去,扶住快要瘫倒的老铁。
老铁的手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油。
刘光祖扶着老铁走到红绸前,把金剪刀塞进他手里。
他转过身,对着话筒。
“林组长说了。”
“这高铁,不是给某一个人修的面子!”
“是给咱们千千万万的人民修的!”
“这彩,只有干活的人配剪!”
话音落下,刚才还窃窃私语的西方记者们瞬间安静。
施耐德盯着台上那个浑身油污的老头,没吭声。
老铁握着剪刀,手抖得厉害。
眼泪淌下来,在他布满煤灰的脸上冲开两条沟壑。
他看着那条红绸。
咔嚓。
红绸落地。
老铁脸上没有笑,只有纵横的老泪。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祖国万岁!”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大厅里针落可闻。
角落里。
林宇掐断了手里那根没点的烟。
他把烟蒂攥在手心,缓缓碾成粉末。
轻声附和。
“人民万岁。”
施耐德看着台上那个痛哭的工人,伸手拦住还在抱怨的皮埃尔。
“闭嘴。”
施耐德的声音很低。
“我们输给这样的国家,不冤。”
......
西山,别院。
书房里一片死寂。
电视开着。
画面定格在老铁剪彩的那一幕。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异常刺眼——“技术引进圆满成功,国产化率100%”。
太师椅上,也青的脸很阴沉。
他策划的舆论攻势,成了个笑话。
什么“林宇出卖国家利益”?
什么“无视工人死活”?
林宇这一手,直接把工人捧上了天。
这是阳谋。
这是打脸。
也青手里把玩的那只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在他指间转得飞快。
咔嚓。
一声脆响。
价值连城的古董被狠狠砸向电视屏幕。
屏幕炸出一团火花,那个痛哭的老工人的脸随之破碎。
碎片飞溅。
“林宇!”
也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竖子!安敢欺我!”
......
大会堂外。
阳光有些刺眼。
林宇拎着那个破帆布包,趁着人流没散,带着赵刚从侧门溜了出来。
长安街上车水马龙。
自行车像是流动的河。
“组长!组长!”
身后传来急促的喊声。
刘光祖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合同。
“您怎么这就走了?”
刘光祖跑得满头大汗,一把拉住林宇的袖子。
“庆功宴啊!领导点名要见你!说是要给你请功!”
“还有,那几百亿省下来的钱怎么花,部里乱成一锅粥了,都等着您给个章程啊!”
林宇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庆功宴不去了,全是茅台味,俗。”
“至于钱怎么花......”
林宇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连绵的雪山,有缺氧的高原,有几千年都没通过火车的冻土。
“修路。”
林宇吐出两个字。
“往西边修,往南边修。”
“修到高原上去,修到咱们的边界线上去。”
刘光祖愣住了。
“那......那您去哪?”
林宇从兜里摸出金属打火机,终于点上了憋了一上午的烟。
他深吸一口。
烟雾在初春的风里散开。
林宇回过头,冲着刘光祖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一股子轻松。
“回去写书。”
“断更三天了,读者都在寄刀片了。”
说完,林宇摆摆手,钻进了路边那辆00069。
引擎轰鸣。
车尾喷出一股黑烟,汇入了长安街滚滚的车流中。
刘光祖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久久没动。
风吹起他手里的合同页,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