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体检时,医生盯着我的瞳孔说:“你有‘购物卡透支’症状,记住,永远别在凌晨三点后使用超市自助结账机。”
我没当回事,直到夜班时为了买泡面刷了卡,机器吐出的不是小票,是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持有人是我,死亡日期是明天。
货架阴影里传来收银员空洞的笑声:“欢迎使用生命余额支付…您还剩23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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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透支警告
“姓名?”
“陆川。”
“年龄?”
“二十四。”
“以前在‘乐享家’超市工作过吗?”
“没有。”
“有心血管疾病史吗?或者……家族里有没有人突然失踪、意外去世的?”
面试我的超市经理姓周,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帖,但眼神却异常疲惫的男人。他放下我的简历,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没有。”我回答,心里有些疑惑。超市夜班理货员的面试,需要问这么详细?
周经理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乐享家超市”logo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看一下这份补充协议,和《夜班员工特殊健康告知书》,如果没问题,签个字,然后去后面诊所做个简单的入职体检。”
我翻开文件夹。补充协议主要是一些保密条款和责任豁免,关于夜间操作安全和设备使用的。而那份《健康告知书》则列着一些古怪的问题,比如“是否曾无故感到时间缺失(如对某段时间毫无记忆)?”、“是否对超市特定区域(如生鲜区、母婴室、废弃储物间)有无法解释的抵触或恐惧?”、“是否曾在非购物时间产生强烈的、针对超市某件商品的购买冲动?”。
这些问题让我心里有些发毛,但为了这份薪水不错的夜班工作,我还是硬着头皮勾选了“否”。
诊所就在超市办公区后面,很小,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阴郁的中年男医生。他示意我坐下,进行了非常简单的血压、心率测量,然后拿起一个小手电。
“看着我的手指,别动。”他的声音平淡。
他用手电光照了照我的眼睛,左眼,右眼。光照得很仔细,时间有点长。然后,他关掉手电,在体检表上记录着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医生,有什么问题吗?”我忍不住问。
医生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陆先生,你的瞳孔反射……有些延迟。当然,可能是疲劳。不过,既然你要上夜班,有几句话,你最好记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第一,上班期间,超市发放的员工购物卡,只能在员工休息室的指定机器上使用,并且仅限于购买休息室自动贩卖机里的商品。绝对,不要在任何卖场的普通收银台、尤其是自助结账机上使用那张卡。”
“第二,如果凌晨三点之后,你看到任何非夜班员工出现在卖场,无论他们看起来多正常,不要与他们交谈,不要有眼神接触,更不要帮助他们寻找商品。立刻离开你所在的区域,通过对讲机向值班经理报告。”
“第三,”医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如果你在夜里,尤其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产生任何无法抑制的、想要购买某件特定商品的冲动,哪怕那东西你根本不需要——比如一罐过期的婴儿奶粉,或者一把生锈的园艺剪——忍住。用冷水洗脸,或者反复背诵你的工号。那冲动,通常不是你自己的。”
我听得背后发凉,勉强笑了笑:“医生,您说的这些……是职业病防范吗?”
医生没有笑,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我刚刚签好的《健康告知书》上。“算是吧。乐享家超市……是个老商场了,有些老规矩。尤其是你的瞳孔反应,显示你有轻度的‘购物卡透支’症状前兆。记住我的话,能让你平稳度过试用期。”
“购物卡透支?”我完全没听懂。
“一种……比喻。”医生不再解释,把签好字的体检表递给我,“可以了。去找周经理吧。”
我拿着体检表,心里充满了怪异感。透支?症状?这都什么跟什么?
晚上十一点,我准时来到超市。夜班主管是个叫老杨的干瘦老头,眼神锐利,话不多。他给了我工牌、对讲机、一张深蓝色的员工购物卡,还有一张塑封的《夜班安全操作简要》。
“卡片只能休息室用。规矩都在这纸上,背熟。”老杨声音沙哑,“你的区域是A、B区,日用品和零食。凌晨三点我会去查岗。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频道3呼我。”
“乐享家”超市规模中等,夜里只开了基础照明,光线惨白,货架投下浓重的阴影。巨大的空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制冷设备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混杂着清洁剂、包装食品和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地下车库的潮湿气味。
我按照流程,开始巡场、补货。一切正常,只是那种被空旷放大的寂静,让人心里有点发毛。我偶尔会想起医生的话,还有那份古怪的健康告知书。
凌晨两点半左右,我整理完最后一排货架,肚子有点饿。员工休息室在超市最里面,走过去有点远。我瞥见不远处就有一排自助结账机,安静地立在收银区,屏幕闪着待机的微光。
鬼使神差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员工卡。反正都是超市内部系统,在自助机上用一下,买包泡面,应该没问题吧?医生的话可能是过于谨慎了。老杨又不在附近。
我走到一台自助机前,屏幕亮起,提示扫码或刷卡。我把泡面条形码扫了,价格显示六块五。然后,我掏出了那张深蓝色的员工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读卡区贴去。
“嘀。”
一声轻响。屏幕闪烁了一下,跳转到支付成功界面。
但吐出来的,不是购物小票。
机器出票口,缓缓吐出一张对折的、泛黄起皱的硬纸。
我疑惑地拿起来,展开。
纸张粗糙,边缘不齐,像是从某个老式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是用繁体字和一种略显潦草的蓝色墨水笔书写的表格。
抬头是:“出生证明书”。
往下看:
姓名:陆川
性别:男
出生日期:一九九九年七月十五日
出生地点:清河市第一人民医院
父亲:陆建国
母亲:周淑芬
这……是我的出生信息?虽然名字是繁体,日期地点都对得上。超市自助机怎么会吐出这个?
我的目光继续下移,在表格最下方,原本应该是接生医生签字和医院盖章的地方,却用同样潦草但更显阴森的笔迹,添加了一栏:
死亡日期:二零二三年十月二十八日
死亡地点:乐享家超市A区7号通道
备注:生命余额支付完成,结清。
死亡日期:明天?!
地点:A区7号通道?那不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区域附近?!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拿着那张泛黄“出生证明”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簌簌的响声。
就在这时,自助结账机原本暗下去的屏幕,突然又自己亮了起来!不是支付界面,而是一行行血红色的、不断向上滚动的大字,像是某种系统提示:
“交易确认:商品——速食面。支付方式——生命余额。”
“当前生命余额:23小时47分12秒。”
“温馨提示:余额即将耗尽,请及时充值。充值方式请咨询夜间值班收银员。”
生命余额?23小时?!充值?!
无边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我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收银台上!
“嘻嘻……”
一阵空洞的、带着金属回音的女人笑声,毫无征兆地从我左侧的货架阴影深处传来。
我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在A区7号通道的入口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超市早期那种土黄色的收银员制服,款式老旧,站得笔直,但头部以一种极其僵硬的角度微微歪着,脸完全隐藏在货架投下的黑暗中,只有嘴角咧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在阴影边缘清晰可见。
她用那种非人的、带着滋滋电流杂音般的腔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欢~迎~使~用~生~命~余~额~支~付……”
“您~还~剩~23~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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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余额查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连滚爬爬逃回员工休息室的。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我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工服内衬。手里那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像烧红的烙铁,我哆嗦着把它塞进背包最底层。
对讲机一直沉默。我没敢呼叫老杨,直觉告诉我,那个诡异的“收银员”和老杨……或者和这超市的夜班体系,可能有着某种联系。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我几乎是逃出了超市。白天的“乐享家”看起来一切正常,顾客熙攘,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暖洋洋的。那排自助结账机安静地工作着,吐出正常的购物小票。我远远看着A区7号通道,货架整齐,灯光明亮,没有任何异样。
昨晚的一切,难道只是个荒诞的噩梦?或者……是某种集体催眠的恶作剧?
但我背包里那张冰冷的、真实的“出生证明”,和我手腕上电子表显示的日期——10月27日——无情地提醒着我:那不是梦。死亡日期是明天,10月28日。
我去了网吧,试图搜索“乐享家超市 灵异”、“生命余额”之类的关键词,结果寥寥,只有几条多年前的本地论坛旧帖,含糊地提到超市原址几十年前好像出过什么事故,有“不好的传闻”,但具体内容都被删除了。
我还偷偷去了趟超市办公区,想再找那个体检医生问问,却被前台告知“钱医生今天调休”。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那张“出生证明”和屏幕上滚动的“23小时”,像诅咒一样刻在我脑子里。生命余额?支付?怎么支付?用我的……时间?或者更直接的东西?
那个“收银员”说的“充值”,又是什么意思?找她?
夜幕再次降临。我站在超市员工入口,脚步沉重。辞职?立刻逃走?但那张纸上写的死亡地点就在这里,逃跑有用吗?而且,我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宣判“死刑”。
我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如何活下去。
老杨看到我时,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我的装备,交代了工作。“记住规矩。”他最后强调了一句,语气有些重。
今夜,我高度警惕。我刻意避开了A区7号通道和所有自助结账机。巡场时,我竖起耳朵,留意任何异常的声响,用眼角余光观察所有阴影角落。
凌晨两点左右,我正在B区整理毛巾货架。周围一片寂静。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滴滴”声,从我工装裤口袋里传了出来。
是我自己的手机?不,声音来源是……那张深蓝色的员工购物卡!
我猛地掏出卡片。只见原本光滑的蓝色卡面,此刻正从内部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光晕。那“滴滴”声,正是从卡片里发出的,节奏平稳,像某种倒计时提示音!
与此同时,我眼前的视野边缘,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泛着同样暗红微光的数字:
23:01:17
23:01:16
23:01:15
它在倒数!精确到秒!这是我的……“生命余额”?!
数字就悬浮在我视线的右下方,无论我怎么转动头部,它都牢牢地定在那里,清晰得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