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十七分，陈宇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出他苍白的脸。
“你确定要进去？”手机里传来李浩颤抖的声音，“那地方真他妈邪门，我上次白天路过都觉得不对劲。”
陈宇抬头看向眼前锈迹斑斑的游乐场大门，牌子上“尖叫乐园”四个字掉了一半漆，只剩下“叫乐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深吸一口气，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潮湿空气让他喉咙发紧。
“我妹妹在里面。”陈宇简短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妹妹小雅的照片——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缺了颗门牙的笑容，“监控拍到她和那个自称‘小丑叔叔’的男人一起进了这里。”
“警察怎么说？”
“他们说天亮再组织搜索，说夜间进入废弃场所太危险。”陈宇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但小雅有哮喘，她的药只能维持到凌晨四点。我等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李浩沉重的叹息：“等着，我十五分钟后到。别一个人进去，听见没？”
“浩子，你不用——”
“你妹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李浩打断他，“等我。带上强光手电，我车里有。”
挂了电话，陈宇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大门。风穿过破损的旋转木马顶棚，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他仿佛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音乐声，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音乐盒卡住了。
“小雅？”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只有风声回应。
十二点三十二分，李浩的车灯划破黑暗。他从车上跳下来，提着两个登山包，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坚定的表情。
“装备。”他把一个包扔给陈宇，“手电、对讲机、警棍、急救包，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喷雾瓶，“辣椒喷雾。谁知道里面除了鬼还有什么鬼东西。”
陈宇感激地点头，两人一起看向大门。锁已经锈死，但围栏有一处被剪开了，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新痕迹。”李浩用手电照着断口，“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有人来过。”
“或者出来过。”陈宇补充道，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凝重。
他们钻过围栏，踏上尖叫乐园的土地。脚下的碎石和杂草中散落着褪色的票根、破旧的毛绒玩具，还有一个裂成两半的小丑面具。
“我不喜欢这地方，”李浩低声说，“从来就没喜欢过。小时候每次来都做噩梦。”
陈宇用手电扫过周围环境。游乐设施像是巨大的骨架，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阴影。过山车的轨道如同脊柱般蜿蜒向夜空，海盗船静止在半空中，鬼屋的入口是一个咧着嘴的巨大恶魔头颅。
“分头找？”李浩提议。
“不，一起。”陈宇立刻说，“我查过资料，这游乐场1985年关闭，因为...事故。”
“什么事故？”
“一个孩子失踪了。七岁男孩，在镜子迷宫里消失，再也没找到。”陈宇的声音干涩，“当时搜遍了整个游乐场，甚至把部分设施拆了找，一无所获。之后怪事频发，员工接连生病，总有游客报告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最终业主宣布永久关闭。”
李浩咽了口唾沫：“你他妈现在才告诉我这个？”
“我以为你知道。”陈宇的手电光定格在旋转木马上，“看。”
木马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匹白色的马异常干净，马鞍上甚至还有新鲜的手印——小小的，孩子的手印。
陈宇的心跳加速：“小雅。”
他们靠近旋转木马。李浩用手电检查地面：“脚印，小孩的，还有大人的。往那边去了。”他指向鬼屋的方向。
突然，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从旋转木马，而是从整个游乐场的喇叭里传来的——欢快、刺耳、走调的儿歌，在死寂的夜晚中格外瘆人。
“欢迎来到尖叫乐园！”一个扭曲的电子音通过喇叭宣布，“让我们开始游戏吧！”
“游戏？”李浩环顾四周，“什么游戏？谁在说话？”
陈宇已经朝鬼屋跑去，李浩咒骂一声跟了上去。音乐在他们身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鬼屋入口的恶魔头颅内部，昏暗的红色灯光诡异地闪烁起来。门帘自动向两边拉开，露出黑暗的通道。
“陷阱，”李浩抓住陈宇的手臂，“太明显了。”
“小雅在里面。”陈宇挣脱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李浩只好跟上。他们一进入鬼屋，门帘就在身后落下，切断退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甜腻的香水味混合的怪味。
手电光在狭窄的通道中晃动，照出墙壁上拙劣的恐怖壁画——骷髅、女巫、滴血的斧头。但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些画...”李浩靠近一面墙，“是新的。颜料还没完全干。”
陈宇用手电照向地面。在灰尘中，小脚印清晰地向前延伸。
他们跟着脚印，穿过一个个房间：摆满破旧娃娃的婴儿房，娃娃的眼睛都转向他们进入的方向；手术室，假人躺在手术台上，胸腔被打开，里面不是塑料器官，而是真实的、已经腐烂的动物内脏；然后是镜子迷宫。
“该死。”李浩看着无数个反射出的自己，“我不喜欢这个。”
迷宫的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你找到自己了吗？”
陈宇率先进入，立刻被无数个自己的影像包围。他快速移动，试图跟着地上的脚印，但镜子让空间感完全混乱。
“小雅！”他喊道，“小雅，你在吗？”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迷宫深处传来：“哥哥...？”
陈宇猛地转身：“小雅？是你吗？”
“哥哥...我害怕...”
是小雅的声音！陈宇不顾一切地朝声音方向冲去，李浩紧跟在后。
“等等，可能是陷阱——”李浩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们到达迷宫中心的小空地，那里只有一面落地镜。镜子前站着一个小女孩的背影，穿着小雅的粉红色外套。
“小雅！”陈宇冲过去，手搭在小女孩肩上。
女孩转过身来。
不是小雅。
那是一张苍白如蜡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它发出尖锐的笑声，声音却混合着小雅的音调：“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陈宇惊骇地后退，那东西朝他扑来。李浩冲上前，用警棍狠狠击中它。没有实体碰撞的感觉，警棍直接穿过了那东西的身体，但它的形态扭曲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嘶嘶声，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幻象，”李浩喘着气，“某种幻象。”
陈宇靠在镜子上，心跳如鼓。镜子冰冷刺骨，他低头，发现镜中的自己并没有做出同样的动作。镜中的陈宇正看着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离开镜子！”李浩把他拉开。
镜子恢复了正常，但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影像：小雅坐在旋转木马上，一个穿着小丑服装的男人在旁边推着木马转动。影像闪烁不定，像是老旧的监控录像。
“她在旋转木马那儿？”陈宇困惑道，“但我们刚从那来。”
“时间不对，”李浩指着影像角落，“看那个钟。”
影像中旋转木马顶棚下挂着一个装饰钟，指针指向三点十五分。而现在他们的手表显示凌晨一点二十。
“这是未来的影像？”陈宇难以置信。
“或者是陷阱。”李浩拉起他，“不管是什么，我们不能困在这里。”
他们试图原路返回，但迷宫改变了。每条通道都通向死胡同，镜子里的倒影做出与他们相反的动作，嘲弄地笑着。
“它要我们留在这里。”陈宇用手电砸向一面镜子，镜子裂开，但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李浩突然停下：“听。”
微弱的口哨声从某个方向传来，调子是《玛莉有只小绵羊》，但每个音符都扭曲变形。
“这边。”李浩拉着陈宇朝声音方向走去。
七拐八拐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冲出镜子迷宫时，两人都喘着粗气。
“那地方...”李浩摇头，“绝对不正常。”
他们回到了鬼屋入口处，但外面不再是他们进来的游乐场。旋转木马在疯狂旋转，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上面的马匹；海盗船以不可能的幅度摇摆；摩天轮的座舱门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空间扭曲了，”陈宇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了。”李浩指向远处。
旋转木马旁，一个小身影坐在长椅上，背对他们。粉红色外套，是小雅！
陈宇冲过去：“小雅！”
女孩转过头，真的是小雅！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但看到陈宇时眼睛亮了起来：“哥哥！”
陈宇紧紧抱住她：“你没事吧？那个小丑呢？”
“小丑叔叔说他去找更多朋友来玩。”小雅的声音颤抖，“但我不喜欢这里，哥哥。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一直在看。”
李浩警惕地环顾四周：“我们得离开，现在。”
他们朝大门方向走去，但路似乎没有尽头。经过碰碰车场时，车子突然全部启动，横冲直撞，试图阻挡他们的去路。经过射击摊位时，毛绒玩具开始尖叫，声音刺耳。
“它在阻止我们离开。”李浩挥舞警棍打飞一个扑过来的毛绒兔子。
陈宇抱着小雅奔跑，小雅突然指着天空：“哥哥，看！”
夜空中，原本应该是月亮的地方，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小丑脸，咧着嘴笑，眼睛是两个旋转的黑洞。
“欢迎来到我的乐园！”小丑脸开口说话，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既然来了，就玩到最后吧！”
游乐场的地面开始震动。从鬼屋、镜子迷宫、过山车轨道下，涌出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孩子的形状，但面部模糊，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些失踪的孩子，”李浩倒吸一口凉气，“所有失踪的孩子都在这里。”
影子们包围了他们，形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圈。
陈宇把小雅护在身后：“你想要什么？”
“游戏！”小丑脸大笑，“捉迷藏！你们藏，我找！如果我找到你们...你们就永远留下来陪我玩！”
“如果我们赢了呢？”李浩喊道。
小丑脸的笑容更大了：“赢？从来没人赢过。但如果你坚持...赢了就可以离开，带着小女孩一起。”
“怎么玩？”陈宇问。
“游乐场范围内，十五分钟时间躲藏。然后我来找。被找到就输。”小丑的声音变得低沉，“规则是：不能离开游乐场边界，不能破坏我的设施，不能...拒绝游戏的乐趣。”
陈宇和李浩交换眼神。他们没有选择。
“我们接受。”陈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