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零七分，林风将摩托车停在“幻乐城”游乐场破败的大门外，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郊区格外刺耳。他从背包里掏出相机，对着锈迹斑斑的大门连拍了几张照片。
“林风，你到哪儿了？”耳机里传来女朋友苏雨的声音。
“幻乐城门口。你说得对，这地方确实适合我的摄影主题——‘被遗忘的欢乐’。”林风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运动相机，“我拍几张就回去，不会太久。”
“别进去，林风。”苏雨的声音透着不安，“我查了资料，那地方1999年就关闭了，原因是...连续发生游客失踪事件。当地人说晚上能听到里面的音乐声，还有孩子的笑声。”
林风笑了：“都市传说而已。废弃游乐场都有这种故事。好了，信号可能不好，我进去拍几张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就出来。”
“林风，等等——”
他摘下耳机，塞进背包。月光下的幻乐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大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林风打开强光头灯，光束切开黑暗。和他想象的不同，幻乐城内部出奇地整洁。过道没有太多杂草，设施虽然陈旧，却没有严重的破损。旋转木马的彩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昨天还有人维护。
“奇怪。”林风喃喃自语。一般废弃二十多年的地方不该这么完好。
他举起相机，对准旋转木马。取景框里，木马静止不动，但当他按下快门时，闪光灯照亮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每匹木马上都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林风放下相机，眯眼看去。木马上空无一人。
“眼花了？”他摇摇头，走向下一个拍摄目标——镜宫。
镜宫是幻乐城曾经的招牌设施，一座巨大的镜子迷宫。入口设计成小丑张开的嘴巴，两侧的镜面映出无数个林风的倒影。
林风拍了几张外观照，正打算离开，却听到迷宫深处传来微弱的声音：“救命...有人吗...”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掩盖，但林风确信自己听见了。
“有人吗？”他朝迷宫入口喊道。
“这里...我在镜子里...出不去...”
声音确实从镜宫里传出。林风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报警，但万一真有人被困呢？
他推开了镜宫的门。
内部比想象中复杂得多。数百面镜子以诡异的角度排列，反射出无数个林风的身影。头灯的光束在镜面间疯狂折射，创造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影效果。
“你在哪里？”林风喊道。
“往前走...我在中心...”
林风小心翼翼地前进，手触摸着镜面寻找方向。镜子冰冷得不正常，像是触摸冰块。他发现有些镜面映出的自己动作不同步——左边镜子里的他在转身，而真实的他还站着不动。
“这些镜子...”林风皱眉，意识到这些不是普通镜子，而是某种特殊玻璃，可能带有延时反射效果。
迷宫深处传来音乐声——扭曲走调的《致爱丽丝》，通过老式喇叭播放，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
林风跟着音乐声前进，终于到达迷宫中心。那是一个圆形空间，中央放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边框雕刻着复杂的花纹。镜前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嵌在镜子里。
林风倒吸一口冷气。镜子里是一个穿着九十年代风格衣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惊恐，手掌按在镜面上，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天啊...”林风走近镜子。
镜中人看见他，疯狂地拍打镜面，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他的动作透过镜面传递到林风这边的世界，引起空气微微震动。
林风伸手触摸镜面。就在指尖接触玻璃的瞬间，镜中人的影像突然清晰，声音也传了出来：“救救我！我困在这里二十三年了！”
“你是谁？怎么会在镜子里？”
“我叫陈浩，1999年来幻乐城约会，被困在这里了。”镜中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面镜子...它吃人。求求你，救我出去。”
林风后退一步：“我怎么相信你？这可能是恶作剧。”
“看看镜子边框！上面刻着日期——1999年8月17日！那是我被困的日子！”
林风用头灯照亮边框。确实刻着一行小字：1999.8.17 永囚于此。
“这是什么意思？谁刻的？”
“镜子的制造者，游乐场老板的儿子，周明。”陈浩的声音充满恐惧，“他是个疯子，研究黑魔法，用游客做实验。我是第七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实验？什么实验？”
“灵魂转移，意识复制，我不完全懂。”陈浩急促地说，“但我知道这面镜子是‘主镜’，连接着幻乐城里所有的镜子。周明死了，但他的意识还困在镜子里，他在找替身，想逃出来！”
林风感到脊背发凉：“怎么救你？”
“打破镜子！用金属重物击打右下角，那里是能量节点！”
林风环顾四周，找到一根生锈的铁管，可能是以前设施的零件。他举起铁管，瞄准镜子右下角。
“等等！”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风转身，看见镜子左侧的一面墙上，另一面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职业装。
“别打破主镜！那样我们都会消失！”女人喊道。
“你是谁？”
“李静，2003年进来的。”女人急促地说，“陈浩在骗你。打破主镜不会释放我们，只会让周明彻底控制镜子系统。他在找替身，陈浩想让你打破镜子，这样周明就能占据你的身体逃出去！”
陈浩在镜子里尖叫：“她在撒谎！李静早就被周明控制了！打破镜子是唯一的方法！”
“他在骗你！”李静反驳，“看看镜子底部！有七个名字，包括陈浩和我的！我们都是被困者，但陈浩的名字在变淡——他在被周明同化！”
林风低头，果然看到镜子底部刻着七个名字，其中“陈浩”两个字颜色暗淡，几乎看不见。
“他在同化是什么意思？”
“周明的意识在吞噬我们的意识，吸收我们的记忆和人格。”李静解释，“当名字完全消失，那个人就彻底变成周明的一部分。陈浩已经被控制了大部分，他在帮周明找替身！”
陈浩疯狂拍打镜面：“她在说谎！相信我！打破镜子！”
林风看着两面对立的镜子，突然意识到更大的问题：“你们说周明死了，但意识在镜子里。那他原本的身体呢？”
“在外面，在控制室里，已经腐烂二十多年了。”李静说，“但他的意识通过镜子系统活着，不断寻找新的身体。我们就是他的猎物。”
林风的头灯闪烁了一下。电池快没电了。
“我怎么知道该相信谁？”
“看看周围的其他镜子！”李静说，“每面镜子里都困着一个人！我们都能作证！”
林风环顾圆形空间。周围的镜面开始显现影像——五个不同年龄、不同穿着的人，三女两男，都露出恳求的表情。
一个老人开口：“年轻人，李静说的是真的。我是第一个，1995年进来的。周明那时还活着，他亲自把我封进镜子里。”
一个小女孩哭泣：“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一个中年男人说：“周明在研究永生。他相信可以把意识转移到镜子里，再转移到新身体。但我们这些试验品，意识被困住了，身体在外面腐烂。”
陈浩的声音变得扭曲：“你们这些叛徒！周明主人会惩罚你们！”
“看！他现在不装了！”李静喊道，“快离开这里！去找人帮忙！”
林风转身想跑，却发现来时的路变了。镜子重新排列，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圆圈。他被困在中心了。
“太迟了。”陈浩——或者说被周明控制的陈浩——咯咯笑道，“镜宫已经激活。欢迎加入我们，年轻人。你的身体很健康，正好适合主人。”
周围的镜子开始移动，像活物一样缓缓收缩圆圈。林风挥舞铁管，击打最近的镜子，但玻璃异常坚固，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用的，这些镜子被特殊处理过。”李静绝望地说，“唯一的弱点是主镜，但打破它需要正确的方法。”
“什么方法？”
“同时击碎七面囚徒镜！但需要七个人同时进行，或者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击碎！”
林风数了数：包括李静在内的五面囚徒镜，加上陈浩的主镜，只有六面。
“第七面在哪里？”
“在外面，镜宫入口处，是一面隐藏的镜子，困着周明最初的身体。”老人说，“但你看不见，除非...除非有镜子外的帮助。”
林风的头灯彻底熄灭了。黑暗中，只有镜子散发微弱的荧光。他摸索着背包，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微弱的光线下，他看见镜子里的囚徒们表情越来越惊恐。陈浩的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从镜子深处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