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自由。”唐雨冷冷地说。
她突然打开地质雷达，对准墙壁扫描。屏幕显示的结构图让她头皮发麻——整个地下空间就像一个生物器官，骨头不仅是装饰，还是“血管”和“神经”，而中央石台是“心脏”。
“看到了吗？”无面者说，“完美的共生系统。骨头提供结构，水泥提供保护，意识提供能量。我们是不朽的。”
“不，你们只是被困住了。”唐雨说，“那些囚犯的遗骸，他们的意识被困在自己的骨头里，痛苦和怨恨扭曲了你们。”
无面者第一次表现出情绪——愤怒：“你懂什么！我们是进化！我们超越了脆弱的肉体！”
“进化不会需要囚禁无辜者！”唐雨大喊，同时启动了切割机。
高速旋转的钻石刀片发出刺耳的声音。无面者尖叫：“你要做什么？”
“解放你们！”唐雨冲向最近的骨头墙，切割机对准一根突出的股骨，“从这该死的囚笼里！”
刀片接触骨头，火花四溅。骨头异常坚硬，但还是被切开了。被切断的瞬间，地下室回荡起一声痛苦的尖叫——不是来自无面者，而是来自墙壁本身。
“停下！”无面者扑过来。
唐雨洒出盐。盐粒接触到无面者的身体，发出嘶嘶声，像是烧红的铁浸入水中。无面者后退，身体表面出现焦黑的痕迹。
“盐能干扰能量传导，对吧？”唐雨说，“赵伯给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们是能量体，盐会打乱你们的矩阵。”
她继续切割，一根接一根。每切断一根骨头，就有一声尖叫，地下室就震动一次。墙上的骨头开始崩解，水泥剥落。
“你会毁了这里！也会毁了那些人！”无面者指着玻璃罐，“系统崩溃，他们的意识会消散！”
“不，系统崩溃，他们会获得自由。”唐雨看向石台上的林峰，“就像你一样，被困在这里，假装是乐园的主人，其实只是监狱的囚徒。”
她切断了第四根骨头。整面墙开始坍塌。玻璃罐的管道断裂，罐子里的液体开始泄漏。
无面者发出绝望的嚎叫，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光点，被吸入墙壁的裂缝中。同时，五个玻璃罐里的人开始苏醒。
第一个醒来的是个八岁左右的男孩，他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妈妈……？”
“你安全了。”唐雨一边说，一边冲向石台。林峰的眼皮也在颤动。
墙上的骨头全部崩解，整个地下室开始坍塌。唐雨拉起林峰背在背上，对其他苏醒的人喊：“跟我来！出口在旋转木马上面！”
他们跌跌撞撞地爬上阶梯。唐雨最后一个出来，刚好看到旋转木马在她身后轰然倒塌，将地下室完全掩埋。
月光下，五个获救者——三个孩子和两个成年人——茫然地站在废墟旁。林峰终于完全清醒，虚弱地靠在唐雨身上。
“发生了什么……？”他喃喃问道。
“等会儿解释。”唐雨看着手机——00:01，刚好过了午夜。
游乐场突然活了过来。所有设施同时启动：过山车呼啸着冲上轨道，海盗船疯狂摇摆，摩天轮高速旋转。灯光亮起，音乐响起，但一切都扭曲疯狂。
“他们还没完全消失！”唐雨喊道，“系统崩溃，但能量还在释放！”
鬼屋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更多无面者，十几个，二十几个，拖着扭曲的身体向他们靠近。
“把我们的……还给我们……”他们齐声低语。
“盐！我只有一袋盐！”唐雨绝望地说。
“用火。”林峰虚弱地说，“骨头怕火……烧掉遗骸……就能彻底结束……”
“哪里找火？”
林峰指向射击游戏摊位后的建筑：“那里……是原来的管理处……有发电机和燃料……”
无面者们越来越近。唐雨对其他人喊：“去管理处！快！”
他们拼命奔跑，无面者在后面追赶。经过镜子迷宫时，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无数扭曲的面孔，伸出手试图抓住他们。
“别看镜子！”唐雨想起赵伯的警告。
管理处是一栋小平房，门锁着。唐雨用石头砸碎窗户，众人爬进去。里面果然有老式发电机和几桶柴油。
“把柴油洒在游乐场上！”林峰说，“尤其是旋转木马废墟和鬼屋……那些是能量节点……”
“但那些东西在外面！”一个获救的男人颤抖着说。
唐雨看着窗外。无面者们围住了管理处，开始撞击门窗。
“我去引开他们。”她说，“你们找机会洒油。”
“太危险了！”林峰抓住她的手。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唐雨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信号弹，本来是野外工作用的，“用这个点火。等我引开他们，你们就行动。”
不等反对，她推开后窗爬了出去，绕到建筑前面。
“嘿！我在这里！”她大喊，朝无面者们挥舞手电筒。
无面者们转向她，开始追赶。唐雨朝游乐场深处跑去，经过过山车，穿过碰碰车场，无面者们紧追不舍。
她跑到摩天轮下，开始向上爬。无面者们不会爬，只能在
从高处，她看到林峰和其他人已经开始行动，将柴油洒在关键区域。无面者们发现了，分出一部分去阻止。
“不！”唐雨从摩天轮上跳下，落在充气城堡的残骸上，缓冲了冲击。她爬起来，冲向最近的敌人，用盐袋砸向它们。
盐的效果有限，但足以制造混乱。林峰等人趁机完成了洒油。
“唐雨！退后！”林峰大喊，点燃了信号弹。
唐雨转身就跑。信号弹划过夜空，落在洒满柴油的地面上。
火焰瞬间吞没了半个游乐场。骨头在火中发出噼啪声，像是最后的尖叫。无面者们被火焰吞噬，化作黑烟消散。
火势蔓延，吞噬了鬼屋、镜子迷宫、碰碰车场。最后，旋转木马的废墟也燃起了大火。
唐雨和众人退到安全距离，看着奇趣王国在火焰中燃烧。火光映红夜空，但在烈焰中，他们似乎看到了别的东西——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火焰中升起，向天空飘去。那些人影不再扭曲，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然后渐渐消散。
“他们自由了。”林峰轻声说。
火焰燃烧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消防队赶到时，奇趣王国已化为灰烬。调查人员在废墟下发现了大量人类遗骸，证实了赵伯的说法。
唐雨和林峰的报告被记录在案，但官方结论是“废弃建筑意外火灾”。五个获救者接受了心理治疗，逐渐恢复正常生活。
一个月后，唐雨再次来到奇趣王国的原址。废墟已被清理，政府计划在这里建一个纪念公园。
赵伯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施工队伍工作。
“你还在这里？”唐雨走过去。
“习惯了。”赵伯说，“而且，需要有人确保……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遗骸……”
“都妥善安葬了。”赵伯说，“包括1947年的囚犯，还有那些……被吸收的人。”
唐雨沉默片刻：“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摧毁它，对吗？”
赵伯点头：“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新鲜的意识，未被污染的意识，去发现真相，做出选择。”他看着唐雨，“你朋友的好奇心，你的勇气，还有那些被困者的求生意志——这些加起来，才打破了循环。”
“你为什么没被吸收？”
赵伯露出苦涩的微笑：“因为我从来不是完整的。我的双胞胎兄弟是2008年在这里失踪的员工之一。他的一部分……保护了我。”
他拉开衣领，脖子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烧伤，又像是胎记。
“共生印记。”赵伯说，“他困在系统里，但通过这个印记，把信息传递给我。我留在这里，等待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唐雨想起那个在镜宫里失踪的员工记录：“你是为了他。”
“也为了所有被困的人。”赵伯望向天空，“现在他们都自由了。我兄弟也是。”
施工队的挖掘机挖开最后一片区域。阳光下，土壤中只有普通的建筑碎块，没有骨头，没有异常。
“公园会叫什么名字？”唐雨问。
“‘新生公园’。”赵伯说，“纪念重生和自由。”
他们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唐雨回到车上，看到林峰发来的信息：“论文数据整理好了。另外，市政厅邀请我们参与新公园的设计监督。有兴趣吗？”
唐雨回复：“有。这次我们要确保
车子驶离时，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废墟在阳光下只是一片普通的空地，没有阴影，没有回声。
奇趣王国的故事结束了，但唐雨知道，城市的地下还埋藏着许多秘密。作为建筑结构工程师，她的工作就是确保那些秘密永远不会再醒来。
至于赵伯，有人看到他在公园开放那天，坐在长椅上，对空气说了句“再见，弟弟”，然后起身离开，再也没出现过。
而新生公园的孩子们在阳光下玩耍时，旋转木马播放着正常的音乐，摩天轮缓缓转动，一切都只是普通的游乐设施。
骨头安静了，水泥只是水泥，而意识，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