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光吞没了陆子谦。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怪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在上升;在前进,又在后退。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1949年上海外滩的黄昏,1987年哈尔滨的雪夜,1965年某个实验室的爆炸,还有……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场景。
光渐渐稳定,形成一个球形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晶体柱,柱中封着一个人影。那人缓缓睁开眼睛,隔着晶体与陆子谦对视。
“父亲……”陆子谦脱口而出。这不是记忆的呼唤,而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晶体表面泛起涟漪,人影逐渐清晰。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老式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却明亮如星。他看上去既真实又虚幻,像全息投影,又像水中倒影。
“子谦,你能看见我,说明钥匙起作用了。”陆明远的声音直接在陆子谦脑海中响起,“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这个夹层正在坍缩。仔细听我说——”
球形空间开始轻微震动,边缘的光出现裂纹。
“1965年,‘时光锚点’项目确实成功了,但也失败了。”陆明远语速很快,“我们打开了通往时间本质的窗口,但被叛徒破坏。赵建国——我的助手,也是‘老K’组织的创始人之一——修改了参数,导致时间走廊失控。我被困在这里,但因此也看到了真相。”
晶体柱中浮现出动态画面:1964年,一批苏联专家携带设备进入中国;1965年,某秘密实验室发生“事故”;1978年,吴国华开始暗中调查;1987年,陆子谦的重生……
“你的重生不是偶然,是我设定的保险机制。”陆明远继续说,“我在时间夹层中,可以将意识碎片投射到未来,寻找合适的‘载体’。你是最契合的一个——不仅是血缘关系,更因为你在1949年死亡的时间点,恰好与时间走廊的波动共振。”
陆子谦想起前世的最后时刻:1949年5月,上海解放前夕,他在外白渡桥被流弹击中。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外白渡桥是上海的时间节点之一。”陆明远似乎能读取他的思想,“类似节点在全国有七个,哈尔滨中央大街187号是其中之一。这些节点在特定时间会形成微小时空扭曲,是最容易打开时间通道的地方。”
震动加剧。空间边缘开始剥落,碎片落入虚空。
“1988年1月1日,七个节点将同时激活,形成覆盖全国的时间网络。如果‘老K’控制了这个网络,他们就能创造‘时间保护区’——让某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变慢或变快,实现事实上的时空割裂。”陆明远的声音带上急迫,“阻止他们的唯一方法,是在七个节点同时植入‘时间稳定器’。钥匙里藏着稳定器的设计图,但需要找到七个信物来激活。”
晶体柱中飞出七个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有个模糊的物件轮廓:一把青铜尺、一面铜镜、一枚玉璧、一尊小鼎、一把古剑、一个罗盘、还有……四瓣梅花钥。
“这些信物分散在不同时代,但都因为时间波动被带到了1987年。你已经找到了梅花钥,其他六件的位置在这些坐标里——”
一串数字直接印入陆子谦脑海:北纬45.8,东经126.6;北纬39.9,东经116.4;北纬31.2,东经121.5……每个坐标都对应一座城市:哈尔滨、北京、上海……
“找到信物,在1月1日零时之前,将它们放置在对应节点。稳定器会自动激活,关闭时间走廊。”陆明远的身影开始淡去,“但你要小心,赵建国也知道这个计划。他会不惜一切阻止你,甚至可能……”
晶体柱突然出现裂痕。陆明远最后的话断断续续:“……小心你身边的人……时间会扭曲忠诚……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老K’……是时间本身……”
空间彻底崩溃。陆子谦感到被一股力量抛出,重重摔在钻井平台的钢铁地板上。铅门已经关闭,梅花钥落在他手边,温度灼人。
他挣扎着起身,发现怀里的定位仪屏幕重新亮起,显示着新的信息:“信物坐标已接收。剩余时间:22天14小时37分。下一个目标:北京,故宫东北角楼。”
背包里的手表显示,从他进入铅门到现在,只过去了十分钟。但在时间夹层里,仿佛经历了数小时。
平台下传来马达声。陆子谦爬到边缘往下看,张麻子的渔船还在,但旁边多了艘快艇——是王振华的人。
“陆同志!”
陆子谦顺着绳梯下滑。脚刚踏上渔船,王振华的部下就递来一份电报:“哈尔滨急电,赵建国失踪。魏父遇袭重伤,孙振山正在追捕凶手。”
“什么?魏老爷子怎么样了?”
“子弹擦过肺部,已经送医,但昏迷前说了句话:‘赵建国不是一个人,他有同伙在……’话没说完就晕了。”
张麻子在一旁抽着旱烟,突然说:“我知道他在哪儿。赵建国在哈尔滨有个相好,是毛子混血,住道里区俄国老宅。那宅子地下室,听说藏着不少古怪东西。”
渔船全速驶回湛江。途中,陆子谦将时间夹层中的经历告诉了王振华派来的李参谋——一个三十多岁、神色精干的军官。
“七个信物,七个节点……”李参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北京故宫、上海外滩、西安钟楼、南京夫子庙、成都青羊宫、广州陈家祠,还有哈尔滨中央大街。这些地方都是历史悠久的古建筑,看来时间节点与历史沉淀有关。”
“我们有多少时间?”
“22天,但实际操作时间更短。”李参谋神色严峻,“信物可能藏在任何地方,甚至可能在私人收藏家手里。而且赵建国肯定会阻挠,他在文物系统工作多年,有自己的人脉网。”
陆子谦突然想起一件事:“张叔,你说赵建国有个俄国混血的相好?她叫什么?”
“柳芭,中文名刘金花。五十多岁,但保养得好,看着像四十。”张麻子回忆,“她父亲是白俄贵族,1945年死在哈尔滨,留下一批古董。赵建国就是帮她鉴定古董时认识的。”
白俄贵族、古董、哈尔滨老宅……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其他信物会不会也在那批古董里?
“李参谋,我们得兵分两路。”陆子谦做出决定,“你去北京、上海等地的文物部门调查信物下落,我去哈尔滨找赵建国和柳芭。孙振山应该还在那边,他能帮我。”
“太危险,赵建国可能设好了陷阱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