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要快去。”陆子谦眼神坚定,“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魏老爷子说的‘同伙’,到底是谁。”
傍晚时分,渔船靠岸。王振华亲自在码头等候,身边还站着个人——是陈队长,他脱险了,但左手缠着绷带。
“三亚的收网行动抓了十七个‘老K’成员,但李国栋跑了。”王振华言简意赅,“陈队长会带一个小队跟你去哈尔滨。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找到信物和赵建国,不要硬拼。1月1日之前,保存实力最重要。”
陈队长递给陆子谦一个文件袋:“赵建国的全部资料,包括他这些年的资金往来。有个疑点:从1985年开始,他每月都收到一笔从香港汇来的款,汇款方是‘鑫隆贸易’——郑老板的公司。”
“所以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不止。”陈队长翻开一页,“赵建国1980年去过一次苏联,名义上是学术交流,但接待方是‘苏联科学院时空物理研究所’。回国后,他就开始暗中收集古董,特别是带有特殊纹饰的青铜器和玉器。”
陆子谦翻看资料照片。那些纹饰中,赫然有四瓣梅花的变体图案。
“看来赵建国早就知道信物的存在,甚至可能在帮‘老K’收集。”王振华沉声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专机已经准备好,一小时后起飞,经停武汉加油,凌晨能到哈尔滨。”
临上飞机前,张麻子把陆子谦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小布包:“这个你带着,也许用得上。”
布包里是枚生锈的徽章,上面有俄文和中文:“中东铁路,1903”。背面刻着个地址:“哈尔滨,道里,买卖街73号地下室”。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张麻子低声说,“他当年是中东铁路的工人,说那个地下室在日伪时期被用来藏匿重要物资,后来封死了。赵建国和柳芭的老宅就在买卖街69号,我怀疑两个地下室是通的。”
飞机在夜色中起飞。陆子谦靠窗坐着,望着下方逐渐远去的灯火。短短几天,从深圳到香港,从澳门到海南,现在又要回哈尔滨。而这场跨越时空的较量,终于要在一切的起点迎来结局。
陈队长在对面研究地图:“魏老爷子遇袭地点在他家胡同口,凶手是从背后开枪的。孙振山说,袭击者身形矮壮,动作利落,像是受过训练。而且——”
他顿了顿:“现场找到个烟头,是‘大前门’牌的,但过滤嘴上有口红印。孙振山记得,柳芭就抽这个牌子的烟,而且喜欢用深红色口红。”
陆子谦握紧布包里的徽章。如果柳芭参与袭击,那说明她和赵建国已经完全撕破伪装。而他们急于除掉魏父,很可能是因为魏父掌握了某个关键秘密。
飞机穿越云层。陆子谦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时间夹层里最后看到的画面——不是父亲的身影,而是晶体柱破碎时,一闪而过的某个倒影。
那个倒影里,除了他和父亲,还有第三个人。一个模糊的、站在他们身后的人影。
当时他以为是光线折射的错觉,但现在回想,那人影的轮廓……
很像张麻子。
陆子谦猛地睁眼,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飞机正在云层上平稳飞行,机舱里除了引擎声,只有陈队长翻动资料的轻响。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就像在澳门,在香港,在海南时一样。
他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中东铁路徽章。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但心中的疑问却如野草疯长:
如果张麻子早就知道地下室通道,为什么不告诉魏父?如果他能轻易拿到徽章,为什么二十多年没去探查?还有,他是怎么恰好出现在南海,又“刚好”知道钻井平台位置的?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响起:“各位同志,飞机即将降落在武汉天河机场,加油时间四十分钟……”
陆子谦看向陈队长,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眼神交汇,都读出了彼此的疑虑。
四十分钟后,当他们重新登机时,陆子谦故意走在最后。在舷梯顶端,他回头看了一眼停机坪。
夜色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窗半开,隐约可见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帽子。
帽檐下,一闪而过的,似乎是金丝眼镜的反光。
飞机舱门关闭,引擎轰鸣。陆子谦坐在座位上,手心渗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真正的敌人不是‘老K’,是时间本身——因为时间会扭曲一切,包括记忆、忠诚,还有……人心。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在时间的长河中,不知不觉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飞机冲入夜空,向北,向北。哈尔滨的冰雪正在等待,而一场跨越二十三年的最终谜局,即将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夜中揭开最后的面纱。
只是没有人知道,当所有真相大白时,他们是否还能承受时间带来的,那份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