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太平机场被十二月末的寒夜包裹。陆子谦踏出机舱时,零下三十度的空气像无数细针扎在脸上。跑道上积雪反着昏黄的灯光,远处候机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
陈队长提前联系的车辆已经等候——不是警车,而是两辆普通牌照的吉普车。司机穿着军大衣,话很少,只确认了接头暗号就示意上车。
“先去医大一院,魏老爷子在ICU。”陈队长裹紧大衣,“孙振山在那边守着,说情况稳定了,但还没醒。”
车队驶入市区。深夜的哈尔滨街道空旷,只有零星的行人裹得严严实实匆匆走过。街边的冰灯已经开始制作,为即将到来的冰雪节做准备。这本该是充满节日气氛的季节,但车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铁。
陆子谦望着窗外的俄式建筑,那些圆顶和拱廊在积雪覆盖下像沉默的巨兽。中央大街、索菲亚教堂、松花江铁路桥……这些前世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景象,此刻真实地展现在眼前。而他手中握着的,却是能改变时间走向的钥匙。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ICU外,孙振山靠墙坐着,闭目养神,但陆子谦他们脚步声响起时,老人立刻睁眼,猎人的警觉刻在骨子里。
“你来了。”孙振山站起身,看了眼陈队长,“医生说子弹离心脏就差两厘米,老爷子命大。但失血过多,至少还要昏迷一两天。”
“袭击者确认是柳芭?”
“八九不离十。”孙振山从怀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是个烟蒂,“我在现场找到的,大前门,深红唇印。更关键的是这个——”他又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几粒几乎看不见的亮片,“现场还有这个,舞台妆用的亮粉。柳芭年轻时在歌舞团待过,老了也喜欢化妆。”
陆子谦接过证物袋,突然问:“孙叔,您觉得张麻子这人可靠吗?”
孙振山眼神锐利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他给我的徽章,还有他在南海的‘恰好’出现。”陆子谦将飞机上的疑虑说出来,“太多的巧合。”
陈队长插话:“我已经让广州的同事查张麻子近期行踪。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赵建国和柳芭。如果他们手里有其他信物,我们必须先下手。”
“我已经查了买卖街69号。”孙振山压低声音,“老宅现在名义上是区文化局的仓库,但看门的是柳芭的远房侄子。我下午假装收废品的去转了一圈,后窗有新鲜脚印,这两天有人进出过。”
“地下室入口能找到吗?”
“正门进不去,但有别的路。”孙振山展开手绘的草图,“老宅后面是73号,现在是个煤店。两个院子中间的隔墙有个暗门,被煤堆挡着。我给了煤店老板两包烟,他说半夜常听到隔壁有动静。”
陆子谦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二十。“现在就去。”
“等等。”陈队长拦住,“我们需要计划。如果赵建国和柳芭真在里面,他们肯定有防备。而且万一有其他‘老K’成员……”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警察跑过来,气喘吁吁:“陈队,刚接到派出所报告,买卖街73号煤店发生火灾!”
所有人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消防队已经去了,但火势很大,说是从地下室烧起来的!”
孙振山骂了句粗话:“调虎离山!他们是故意放火,要么销毁证据,要么引我们过去!”
陆子谦快速思考:“不,他们是要转移东西。大火吸引所有人注意,他们可以从容从其他路线撤离。孙叔,老宅还有其他出口吗?”
“有!临街的门面房有个后门,通到隔壁街!”孙振山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可能从那边走!”
“陈队长,你带人去火灾现场,吸引注意。”陆子谦当机立断,“孙叔,带我去截他们!”
两辆车分头行动。吉普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疾驰,孙振山指路,司机开得几乎飞起来。深夜的哈尔滨,只有车轮压雪的咯吱声和引擎的轰鸣。
买卖街平行的通江街上,孙振山示意停车。三人下车,孙振山带路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积雪没过脚踝,两侧是高高的砖墙。
“前面右转就是69号后门。”孙振山低声说,“我在墙上做了记号,如果门开过,记号会被破坏。”
巷口,果然看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孙振山蹲下检查:“记号还在,门没开过。”
“难道猜错了?”陆子谦皱眉。
突然,隔壁街道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而是两三辆。声音朝松花江方向去了。
“江边!”孙振山反应过来,“他们要走水路!”
哈尔滨冬天的松花江会封冻,但有些地段会留出“清沟”——冰面较薄或不结冰的区域,供船只通行。这个季节虽然航运基本停止,但走私者会利用清沟偷运货物。
三人奔出小巷,跑向江边。远远看到几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江堤下。等他们冲到江堤时,只看到冰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通向江心一处黑黢黢的轮廓——那是艘破旧的拖船,船上有微弱灯光。
“追不上了。”孙振山喘着粗气,“冰面车不敢开快,但人跑不过车。”
陆子谦盯着那艘逐渐远去的拖船,突然想起张麻子给的徽章。他掏出来,在月光下仔细看。徽章背面的地址“买卖街73号地下室”……为什么是73号而不是69号?
“孙叔,煤店火灾是从地下室烧起的。但地下室如果和69号相通,为什么火没蔓延过去?”
孙振山愣住:“你是说……”
“两个地下室可能不是连通的,或者有防火隔断。”陆子谦转身往回跑,“他们烧73号,是为了掩盖73号里的东西!真正的信物可能还在那里!”
三人折返。火灾现场已经被消防队控制,煤店烧得只剩框架,但相邻的69号老宅完好无损。陈队长正在现场指挥,见他们回来,迎上来:“火势控制了,但地下室塌了,进不去。消防员说里面温度太高,要等冷却。”
“等不了。”陆子谦看向69号老宅,“我们必须现在进去。”
陈队长犹豫片刻,点头:“我安排人。”
老宅的正门锁着,但孙振山有办法——他用铁丝和匕首,几分钟就撬开了老式的挂锁。推开门,灰尘味扑面而来。手电光照亮室内,到处堆着杂物:旧家具、破损的雕塑、蒙尘的油画,确实像个仓库。
“分头找地下室入口。”陈队长示意手下散开。
陆子谦却径直走向一面墙。墙上挂着幅巨大的油画,是苏联风格的集体农庄场景。他伸手摸了摸画框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帮我一下。”
孙振山上前,两人合力将油画移开。后面不是墙,而是一道暗门,门上有个锁孔——四瓣梅花形状的锁孔。
陆子谦取出梅花钥。钥匙插入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幽蓝光晕再次亮起。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而且没有受到火灾影响。手电光照亮室内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不是仓库,而是个装备齐全的实验室。老式但保养良好的仪器沿墙排列,工作台上放着各种试管和烧瓶,墙上贴着复杂的图表和公式。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六件器物:青铜尺、铜镜、玉璧、小鼎、古剑、罗盘。
正是父亲展示的六件信物。
“他们没带走?”陈队长难以置信。
“带不走。”陆子谦走近玻璃柜,看到每个器物下方都有个凹槽,形状各异,“这些信物必须放在特定的能量场中保存,否则会失去作用。赵建国他们只是保管者,真正的主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