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回店铺看看。”陆子谦站起身,“张麻子给我留了些东西,可能藏着线索。”
王振华点头:“我派人保护你。另外,关于七个时间节点的稳定工作,北京已经派专家组来了,明天就到。你需要和他们对接。”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全黑。哈尔滨的街道上,冰灯开始亮起,为即将到来的元旦做准备。1988年1月1日,如果没有贝加尔湖的那场爆炸,本该是“老K”组织启动时间网络的时刻。
但现在,时间走廊被封,七件信物被毁,节点需要新的稳定方案。
陆子谦的店铺在中央大街中段。几天没开门,门口积了层薄雪。他掏出钥匙——还是张麻子给的那把,黄铜的,沉甸甸的。
店里一切如旧。货架上摆着各种小商品,账本整齐地放在柜台抽屉里。但陆子谦感觉到某种异样——太整齐了,像是被人仔细整理过。
他走到后堂,打开张麻子平时休息的小房间。床铺叠得方正,桌面一尘不染。但在桌子的右上角,放着一个之前没有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
钥匙很普通,像是某个储物柜的钥匙。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张麻子歪歪扭扭的笔迹:“南岗区邮政局,寄存柜17号。密码:。”
1965年4月27日——父亲失踪的日期。
陆子谦没有犹豫,立即出发。孙振山和陈队长同行,王振华安排的车在后面跟着。
南岗区邮政局已经下班,但值班人员认识陆子谦——他常来这儿寄信取包裹。出示证件和钥匙后,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寄存区。
17号柜是个中型铁皮柜。陆子谦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设备,而是一台老式俄文打字机,还有一卷纸。打字机上放着一张便条,还是张麻子的字迹:
“用这个打字机,打出一句话:‘时间不是线,是网。我们都是网上的节点。’然后等着。”
陆子谦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陈队长检查了打字机:“普通的‘莫斯科牌’打字机,六十年代产品,没什么特别的。”
“按他说的做。”孙振山说,“那老小子虽然神秘,但从没害过你。”
陆子谦装好纸,在昏暗的灯光下,用不熟练的俄文打字。敲击声在空旷的邮政局里回荡,每个字母都沉重而清晰。
当最后一个句号敲下时,打字机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是机械故障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紧接着,打字机开始自动运转。没有人碰它,键锤却自己跳动,在纸上打出一行行文字。不是俄文,也不是中文,而是某种代码——数字和字母的混合。
陆子谦紧紧盯着。代码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停止。最后打出的是一行坐标:北纬45.8,东经126.6——哈尔滨的坐标。还有一行时间:1987年12月31日,23:59。
然后,打字机的滚筒突然弹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照片,和一枚徽章。
照片上,年轻的陆明远和张明远并肩站着,背景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的主楼。两人都笑着,看起来关系很好。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1964年春。”
徽章则是苏联的“劳动红旗勋章”,背后刻着:“授予张明远同志,为苏中科学合作做出贡献。1964年11月。”
陈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张明远获得过苏联勋章?这要是当年被查出来……”
“所以他必须失踪。”陆子谦明白了,“他不是背叛,是在执行某种秘密任务。中苏合作的时间研究项目,他可能是中方联络人。”
“那他现在在哪里?”
陆子谦看向那台打字机。自动打出的代码中,有一个词重复了三遍:“等待。”
“他在等什么?”
孙振山突然说:“今天是12月30日。他留下的时间是明天晚上23点59分。”
话音未落,邮政局外的街道上,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不止一辆。
陈队长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赵建国的人!他们没死?”
陆子谦抓起照片和徽章,快速收起打字机打出的纸:“从后门走!”
他们刚冲出后门,就听到前门被撞开的声音。脚步声、俄语的命令声、还有枪械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小巷里,王振华安排的车正在等他们。三人上车,司机猛踩油门,汽车窜入夜色。
后视镜里,几辆黑色轿车紧追不舍。
陆子谦坐在后座,手中紧握着那枚苏联勋章。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渐渐变暖,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突然明白了打字机代码中那句重复的话:
“等待的不是过去,是未来。节点即将连接,网络即将激活。第七个节点不是地点,是人。”
他看向车窗外的哈尔滨夜景。冰灯流光溢彩,松花江铁桥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剪影。
1987年12月31日,23:59。
那不只是时间。
那是倒计时。
而他,陆子谦,重生者,时间褶皱体,陆明远的儿子——
可能就是那第七个节点。
汽车在街道上飞驰,甩开追踪者,驶向未知的黎明。而哈尔滨的夜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地覆盖着这座见证过太多秘密的城市。
雪中,似乎有什么在发光。不是冰灯,不是街灯,而是某种幽蓝的、微弱的光点,像星辰坠落,又像时间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