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抬头望天,乌云从东南方向压来,天色迅速暗沉。街道上行人加快脚步,小贩们忙着收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陆先生,有人想见你。”
后车窗也降下,露出一张中年女性的脸——五十来岁,典型的斯拉夫人面孔,穿着考究的西装套裙,气质威严。
“陆子谦先生,我是叶卡捷琳娜·科瓦廖娃,柳芭的姐姐。”女人微笑,“我们可以谈谈吗?关于时间,关于鼎,还有……关于你父亲未完成的事业。”
陆子谦心头警铃大作。科瓦廖娃,科瓦廖夫家族的人!她怎么敢在大街上直接露面?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科瓦廖娃指了指前方的东方宾馆,“我在1108房间等你。一个人来,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真正的合作,不是柳芭那种幼稚的野心。”
车子开走了。陆子谦站在原地,雨点开始落下。
他摸出硬币——正面去见,反面离开。硬币抛起,在空中旋转,落在手心。
是正面。
回到公司,陆子谦将情况告知孙振山和陈队长。
“太危险!”陈队长反对,“她敢公开露面,肯定有准备。”
“但这也是机会。”陆子谦说,“科瓦廖娃显然比柳芭更有分量,她知道的东西可能更多。而且她选择在宾馆见面,说明不想用武力——至少现在不想。”
孙振山沉思片刻:“我跟你去,在楼下接应。带枪。”
下午四点,陆子谦准时来到东方宾馆。1108是套房,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助理,俄裔面孔,搜身后才放他进去。
科瓦廖娃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功夫茶具。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陆先生很守时。喝茶吗?正宗的大红袍。”
“科瓦廖娃女士想谈什么?”陆子谦坐下,但没碰茶杯。
“首先,我为妹妹的行为道歉。”科瓦廖娃亲自斟茶,“柳芭被家族宠坏了,以为可以掌控时间的力量。但她错了——时间不能被掌控,只能被理解。”
“您的理解是?”
“平衡。”科瓦廖娃微笑,“我祖父科瓦廖夫教授和你父亲陆明远,最初的目标是建立时间平衡系统,防止时空异常对现实世界的冲击。但后来……一些人产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她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里面是黑白老照片:年轻的科瓦廖夫和陆明远在实验室的合影,两人都在笑。
“1964年,他们确实打开了时间走廊,但也看到了可怕的景象——无数平行时间线相互纠缠,有的繁荣,有的毁灭。”科瓦廖娃声音低沉,“于是我祖父提出,建立‘时间平衡锚点’,用七鼎作为核心,四十九个节点作为支撑,将我们的时间线稳定在最优状态。”
“但后来发生了分歧?”
“分歧在于‘最优状态’的定义。”科瓦廖娃叹气,“你父亲认为应该保持现状,让时间自然流动。我祖父认为可以微调,消除一些历史悲剧。柳芭更极端,她想创造‘完美时间线’——但那是不可能的,每个选择都会产生新的分支。”
她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是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网络:“这是完整的节点分布图。四十九个节点中,中国有七个,苏联有七个,日本、东南亚、欧洲、美洲……全球分布。它们构成一个网络,维持着整个时间流的稳定。”
陆子谦仔细看图。广州、哈尔滨、西安、香港……甚至台湾的日月潭都在图上!
“如果这个网络崩溃……”
“局部时间异常会扩散,最终可能导致全球时间流紊乱。”科瓦廖娃合上相册,“柳芭在陈家祠的举动已经造成了一个小型泄漏。如果不修复,泄漏会扩大,最终形成时空裂缝。”
“怎么修复?”
“七鼎归位,四十九节点重新校准。”科瓦廖娃直视陆子谦,“这就是我要的合作。我知道剩下三个鼎的位置,你有四个鼎和守护者血脉。我们联手修复网络,然后……各走各路。”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和你父亲一样,理解平衡的真谛。”科瓦廖娃顿了顿,“而且,你需要我的资源——科瓦廖夫家族在全球的产业、人脉、还有……时间研究资料。而你需要你的血脉和已经获得的鼎。”
窗外雷声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陆子谦沉默良久:“条件是什么?”
“修复网络后,所有研究资料共享,七鼎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监管,四十九节点由各国共同维护。”科瓦廖娃说,“另外,在商业上我们可以合作——科瓦廖夫家族在东欧和苏联有广泛的贸易网络,可以与你公司对接。”
这个条件出乎意料的合理。但陆子谦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给我时间考虑。”
“三天。”科瓦廖娃起身,“三天后我会离开中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她递过一张名片,只有名字和一行数字——卫星电话号码。
陆子谦离开宾馆时,暴雨如注。孙振山在街对面的车里等他。
“谈得怎么样?”
“她给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提议。”陆子谦擦去脸上的雨水,“但我觉得,她隐瞒了什么。”
车子驶回公司。路上,陆子谦看着车窗外被暴雨笼罩的广州城。1988年的春天,这座城市正在经历巨变,而他也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是相信科瓦捷琳娜的合作诚意,还是继续独自奋斗?
又或者,有第三条路?
回到公司,张琳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陆哥,哈尔滨来的急电。”
陆子谦接过,电文很短:“江心岛发现异常,水下探测到金属反应,疑为鼎。但另有不明势力介入,速归。——魏”
松花江的鼎有线索了!但“不明势力”是谁?
他看向窗外,暴雨中的广州城灯火迷离。
三天时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而惊蛰的雷声,仿佛在催促着每一个人:
时间,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