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5日,哈尔滨太平机场的跑道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陆子谦和孙振山走下舷梯时,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大衣。与广州的潮湿暖意相比,北国的春天来得迟缓而倔强。
魏父派来的车直接开往松花江边。老人裹着厚军大衣在堤岸上等候,手里拿着望远镜,脸色凝重。
“情况复杂。”魏父开门见山,“水下探测三天前就开始了,确实有金属反应,位置在江心岛东侧的老码头遗址。但昨天开始,另一伙人也在附近活动——不是咱们的人,也不是瓦西里那帮俄国人。”
“什么人?”
“日本人。”魏父吐出三个字,递过望远镜,“看江对岸那艘船,挂着‘大坂水产研究所’的旗子,但船上的设备不像搞水产研究的。”
陆子谦接过望远镜。江面上停着一艘白色科考船,船侧有几个工人在操作水下设备。确实不像普通的捕捞或科研作业。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鼎?”
“不清楚。”魏父摇头,“但王将军那边查到,那艘船隶属日本一家叫‘三叶重工’的企业,表面做机械制造,实际背景很深。二战前,这家企业就在东北活动过。”
孙振山眯起眼睛:“关东鼎在日本,他们可能是顺着线索找过来的。”
江面寒风刺骨。陆子谦裹紧大衣,脑中快速分析。科瓦廖娃给的三天期限还剩两天,松花江鼎近在咫尺,却突然冒出日本势力。这一切太巧合,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我们的人还在水下吗?”
“在,但对方设备更先进,进度比我们快。”魏父压低声音,“而且有件事很奇怪——咱们的潜水员报告,水下不止一个金属物体,至少有三个,呈三角形分布。”
“三个?”陆子谦一愣,“除了鼎,还有什么?”
“不清楚,信号太杂。”魏父看了眼手表,“今晚七点,潜水队会尝试打捞其中一个。但日本人的船二十四小时作业,很难避开他们。”
陆子谦望向江心岛。那座小岛在冬日里显得荒凉,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他想起了张麻子留下的中东铁路徽章,还有那句“江心岛下,老俄国码头遗址”。
“魏叔,老俄国码头是1903年中东铁路修建时的配套工程吧?”
“对,当时叫‘松花江码头’,主要转运铁路建材。”魏父回忆,“1932年松花江发大水,码头被淹,之后就废弃了。但有个传说——当年俄国人在码头下修了秘密仓库,存放从中国掠夺的文物和贵重物资。”
“有没有平面图?”
“市档案馆可能有,但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陆子谦做出决定,“我们今晚必须抢在日本前面。孙叔,联系陈队长,让他从广州调几个水下好手过来,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坐今晚的飞机,明天上午能到。”
“那就明晚行动。”陆子谦转向魏父,“魏叔,您想办法拖住日本人一天,比如……以航道安全或环保检查的名义,让他们暂停作业。”
魏父点头:“可以试试,但日本人很狡猾,不一定买账。”
回市区的路上,陆子谦顺路去了中央大街的店铺。王小川留守在这里,见到陆子谦,激动地迎上来:“陆哥!你可回来了!店里这个月生意特别好,光是苏联游客就买了上千元的货!”
店铺重新装修过,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俄罗斯套娃、东北山货、暖水瓶、电子表,甚至还有几台日本进口的录音机。墙上挂着中俄双语的价目表,两个店员正用蹩脚的俄语和苏联顾客讨价还价。
“做得不错。”陆子谦拍拍王小川的肩膀,“不过小川,你得跟我去趟南方了。广州那边需要人手,澳门和新加坡的线也要人跑。”
“陆哥,我听说你在广州做大生意了?”王小川眼睛发亮。
“边做边学。”陆子谦在柜台后坐下,翻开账本。店铺这个月营业额破万,利润三千多——在1988年,这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数字了。更重要的是,这里成了信息集散地,苏联商人、本地倒爷、甚至一些外国游客,都会带来各种消息。
“陆哥,有个事。”王小川凑近低声说,“前天有个日本人来店里,买了些山货,但总在打听老俄国码头的事。我按你教的,一问三不知,但他留下了名片。”
名片上印着:“三叶重工株式会社,中国事务部,山本一郎”。背面手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陆子谦记下号码。日本人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下午,他去了趟哈尔滨工业大学,通过王振华的关系拜访了水下工程系的李教授。这位老教授曾在苏联留学,专攻水下探测。
“松花江底的情况很复杂。”李教授在图纸上比划,“江心岛一带水流湍急,泥沙淤积严重,常规探测设备效果有限。你们说的金属信号,可能是废弃的船体或机械,不一定是文物。”
“如果是1903年左右的金属制品,能保存到现在吗?”
“如果是青铜器,且被泥沙完全覆盖,有可能。”李教授推了推眼镜,“但松花江水含沙量高,对金属腐蚀性强。除非……有特殊的保护层。”
陆子谦想起鼎身的符文。张琳说过,那些符文不仅是装饰,还能产生微弱的磁场,也许就有防腐作用。
“李教授,如果要在水下进行精密作业,最快需要什么设备?”
“苏联的‘深潜-3’型水下机器人,或者日本的‘海豚’系列。”李教授苦笑,“但这些设备都受管制,弄不到。”
离开工大,陆子谦在校园里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科瓦廖娃的女助理,那个俄裔年轻女子。
“陆先生,真巧。”女子中文流利,“科瓦廖娃女士让我转告您,时间还剩四十八小时。另外,她有个新提议——如果您需要水下作业设备,我们可以提供。”
“条件是什么?”
“合作后自然会知道。”女子递过一张纸条,“这是设备存放地点,在满洲里。您有一天时间决定。”
纸条上写着一个仓库地址,还有一串密码。女子离开后,陆子谦看着纸条沉思。科瓦廖娃怎么知道他在找水下设备?除非她一直在监视他,或者……她有别的信息来源。
傍晚回到住处,孙振山已经联系上陈队长:“广州那边派了四个人,都是海军陆战队退役的潜水高手,明天上午十点到。设备他们自带,说是王将军特批的军用级别。”
“日本船那边呢?”
“魏老爷子找了航道管理局,以‘春季航道清淤’为由,要求所有船只今天下午六点前撤离江心岛附近水域。”孙振山嘴角微扬,“日本人虽然抗议,但不得不照做。现在江面上只有咱们的船了。”
这是个机会。陆子谦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离日本人撤离只剩二十分钟。
“告诉水下的人,六点准时下潜,先探明情况,不要轻举妄动。”陆子谦说,“我怀疑日本人是故意撤的,可能有埋伏。”
他的预感很快得到验证。六点十分,魏父打来紧急电话:“江面上来了艘渔船,说是打鱼的,但船上的人动作很专业,一直在观察咱们的作业船。”
“能看清是什么人吗?”
“太远看不清,但望远镜里看到有个人……很像林永昌!”
林永昌?他不是应该在押吗?陆子谦心头一紧。
“魏叔,您的人不要动,继续正常作业。孙叔,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驱车赶往江边。天色已暗,江面上灯光点点。魏父的作业船亮着探照灯,水下气泡翻滚。而那艘可疑渔船停在三百米外,船上人影绰绰。
陆子谦用望远镜观察,果然看到了林永昌的身影,他正和几个穿着潜水服的人说话。更令人惊讶的是,渔船船舱里似乎还有别人——一个金发的身影闪过,像是瓦西里!
“俄国人和日本人联手了?”孙振山握紧猎刀。
“或者是林永昌在中间牵线。”陆子谦放下望远镜,“他们也在找鼎,但进度落后,所以想坐收渔利。”
突然,作业船那边传来惊呼声。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水下发现异常!有三个金属箱!其中一个打开了,里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