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站在雨中,须发皆白,撑着油纸伞。奇怪的是,老者身上滴雨未沾,雨滴在伞外半尺处就自动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贫道青云子,在山中清修。”老者微笑,“看先生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受邀来协助地质勘察。”陆子谦保持警惕,“道长认得这些陶片?”
“认得,这是汉代祭天用的星盘碎片。”青云子俯身,捡起一片陶片,“青城山自古就是观星之地,传说大禹治水时,曾在此观测北斗定历法。这些陶片,应该是汉代祭祀北斗的遗物。”
陆子谦注意到,青云子的手指在陶片上划过时,上面的刻痕微微发光,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看得真切。
“道长对星象很有研究?”
“略知一二。”青云子直起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陆子谦,“先生身上,有星图的气息。不是普通的星图,是……时星图。”
时星图。这个词第一次听到。
“道长何出此言?”
青云子没有回答,而是指向滑坡上方的山峰:“你看那七棵古松,排列的形状,像什么?”
陆子谦顺着望去。在雨雾中,七棵巨大的古松屹立在山脊上,排列成勺状——北斗七星。
“那是自然生长,还是人为种植?”
“自然是自然,但自然之中亦有天意。”青云子意味深长地说,“先生若真想了解青城山的秘密,今夜子时,可来老君阁。但记住,独身前来,莫要带那些……现代玩意儿。”
说完,老者转身,沿着泥泞的小道向山上走去。陆子谦注意到,老者在雨中行走,鞋上竟不沾一点泥泞。
回到指挥部,陆子谦向赵老打听青云子。
“青云子?”赵老皱眉,“青城山是有这么个老道士,但据说二十年前就云游去了,很少有人见过。你怎么遇到他的?”
陆子谦没有细说,只问道长主动搭话。赵老神色凝重:“如果真是他,那你得小心。我年轻时听老辈人说过,青云子不是普通道士,他守着一个秘密,关于青城山的‘天门’。传说每六十年,天门开一次,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六十年一个周期。上次天门开是什么时候?陆子谦心算:1988年往前推六十年,是1928年——李重阳出生的那一年。
这不是巧合。
傍晚,雨终于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青城山染成金红色。陆子谦在赵老的安排下,住进了山脚的一处招待所。
入夜后,他检查了装备:微型相机、录音笔、夜视镜,还有孙振山给他的那把特制匕首——刀柄里藏着强效麻醉针。
十一点半,他悄悄离开招待所,沿着山道上行。雨后山路湿滑,但月光明亮,勉强能看清石阶。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到半山腰时,能见度已不足十米。
老君阁是青城山最高处的建筑,始建于唐代,几经焚毁重建,现在的建筑是清代所建。陆子谦到达时,正好子时。
阁楼里没有灯,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勉强能看见里面的陈设。青云子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古旧的星盘,正是白天那些陶片拼成的完整器物。
“你来了。”青云子睁开眼,“把那些电子设备放在门外吧,在这里,它们只会干扰。”
陆子谦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进入阁楼后,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不是无声的静,而是时间流动变缓的那种静。
“道长,您说的时星图是什么?”
青云子示意他坐下,手指在星盘上划过:“上古之时,先民观星定历,发现星辰运转与时间流逝有微妙关联。其中北斗七星最为特殊,它不仅是方位指引,还是……时间之锚。”
星盘上的七个点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自内而外的荧光。
“七鼎,七钥,七星,都是一体多面。”青云子继续说,“陆明远和张明远当年找到我,想了解青城山的天门秘密。我告诉他们,天门开时,可窥时墟一隅,但需七钥齐聚。他们找到了六钥,却始终找不到第七钥。”
“第七钥……就是我?”
青云子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是,也不是。你的灵魂来自时隙,你的身体是陆明远的血脉,但真正的第七钥,需要觉醒。而觉醒的契机,就在今夜。”
“今夜?”
“你看窗外。”
陆子谦转头,透过窗棂,看到震撼的一幕:山间的雾气开始旋转,以七棵古松为中心,形成七个漩涡。漩涡中,有点点星光透出,不是天上的星,而是从地面升起的荧光。
七个光点缓缓上升,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然后,七星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道光门,悬在老君阁前的悬崖上空。
“天门开了。”青云子起身,“但只有七钥之一,才能进去。你想好了吗?进去后可能看到真相,也可能……永远迷失在时间乱流中。”
光门中,隐约可见景象流转:有古代的城池,有未来的高楼,有浩瀚的星海,还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陆子谦想起父亲的嘱托,想起自己的重生,想起所有被卷入这场时间战争的人。他没有犹豫,走向光门。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重阳出现在阁楼门口,满脸焦急:“别进去!那是陷阱!”
陆子谦停住脚步,回头。
李重阳气喘吁吁:“时间兄弟会……他们控制了天门!只要你进去,他们就能捕捉你的‘钥印’,然后就能强行打开时墟!”
青云子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李重阳眼中满是痛苦,“1965年,我就是在这里进去的,结果被他们捕捉了钥印,从此受制于人!他们在我身上做了手脚,我这些年不是在帮他们,是在找机会解脱!”
光门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里面的景象变得扭曲狰狞。
青云子迅速结了个手印,星盘光芒大盛,勉强稳住光门:“我只能坚持一刻钟!陆子谦,现在选择权在你——进去,可能找到真相,也可能被捕捉;不进,天门六十年后才再开!”
李重阳喊道:“不要进去!去找其他六钥,用七钥共鸣,可以强行打开安全通道!这才是你父亲和张明远真正的计划!”
陆子谦站在光门前,感受到时间乱流的吸力。他的手表彻底停摆,心脏狂跳,那是第七钥的本能在呼应天门。
而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光门深处传来的声音——不是人声,更像是时间的低语,古老而沧桑。
那声音用只有他能懂的语言,说了三个字:
“进来吧。”
然后,一只有力的手从光门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一只年轻的手,手指修长,戴着父亲陆明远那枚刻着“等我”的苏联勋章。
陆子谦来不及反应,就被拉进了光门。
光门在他身后闭合,老君阁里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青云子和李重阳。
而在山下的招待所里,赵老被破门声惊醒。三个穿黑衣的人冲进陆子谦的房间,发现空无一人。其中一人按下通讯器:
“目标进入天门,按计划捕捉钥印。”
通讯器那头传来法语回复:“启动‘时网’系统,追踪第七钥的所有时间线。我们要的不仅是现在这个,是所有时间线上的他。”
月光下,青城山的七棵古松,忽然同时枯萎了一截。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这座山中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