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陆子谦感受到的不是穿越的眩晕,而是时间的凝固——仿佛整个人被浸入琥珀,思维在运转,身体却动弹不得。
那只戴着苏联勋章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触感温热而真实。光门内的景象在眼前飞速流转:他看见1945年的上海外滩,黄浦江上停满美国军舰;看见1965年的哈尔滨老宅,父亲陆明远在阁楼里调试机器;看见1983年的深圳街头,第一批个体户摆出摊档;还看见……2023年的病房,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前世的自己。
时间的碎片如雪花般扑面而来,又在触及皮肤前消散。那只手拉着他,在时间的乱流中稳定前行,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找到了唯一的暗礁路径。
“别去看那些碎片。”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说的是俄语,带着老哈尔滨侨民特有的口音,“看多了,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陆子谦艰难地转头,终于看清了拉着他的人——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五十年代的列宁装,眉眼间竟与父亲陆明远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加锐利。
“你是……”
“陆明远,1958年版本。”青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或者说,是你父亲在时间乱流中留下的一个‘锚点’。每个七钥进入天门,都会遇到对应时间线上的自己。你是第七钥,所以你遇到的是我——你父亲作为‘鼎承’之钥的年轻时期。”
两人落在一处悬浮的平台之上。平台由发光的时间流构成,脚下是旋转的星图,头顶是倒流的星河。四周是无尽的虚空,却又隐约可见无数扇光门时开时闭,每扇门后都是一个时代。
“这里是‘时隙之间’,时间乱流中的稳定点。”青年陆明远松开手,指了指平台中央的一座石碑,“张明远留下的,记录了七钥的所有秘密。可惜,他只完成了六钥的部分。”
石碑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有汉字,有俄文,还有陆子谦不认识的古老符号。在第七钥的部分,只有一行字:“第七自时隙来,非此世之人,其钥印藏于时损之中。”
“时损……”陆子谦想起自己越来越频繁的时间感知异常。
“对,第七钥的特殊之处在于,你的钥印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时间流失逐渐显现。”青年陆明远的表情严肃起来,“时间兄弟会想要捕捉的,就是你完全觉醒时的钥印。到那时,他们就能绕过其他六钥,强行打开时墟。”
“他们为什么非要打开时墟?”
“为了‘时之源’。”青年指向头顶星河中一颗特殊的星,“那是所有时间流的源头,理论上,掌控了它就能操控时间。但张明远和我研究发现,时之源不是用来掌控的,它是时间的‘心脏’,需要七钥共同守护,维持它的稳定跳动。”
陆子谦忽然明白了:“所以时间兄弟会想做的,是给时间心脏装上起搏器?或者更糟——换一个他们能控制的心脏?”
“聪明。”青年赞赏地点头,“但问题更复杂。时间心脏本身……正在衰竭。这就是为什么全球时间异常越来越多,为什么时空裂缝会出现。七钥系统的设立,本就是上古文明为了延缓时间衰竭而创造的守护机制。”
父亲留下的三个选择——守护、修补、摧毁——此刻有了新的含义。守护是维持现状,但时间终将彻底衰竭;修补需要找到衰竭的原因,但可能根本找不到;摧毁……则是与时间同归于尽。
“我该怎么做?”陆子谦问。
青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石碑旁的一口井。井中不是水,而是流动的光。“这是‘时之井’,可以看到时间线的关键节点。你看——”
井中浮现出画面:1988年7月,大连造船厂,“向阳红06号”改造完成,但试航时发生爆炸,整船沉没。
画面一转:同一时间,青城山天门再次开启,时间兄弟会大举进入,捕捉到第七钥的完整钥印。
第三个画面:1989年8月,台湾以东海域,七鼎在时间兄弟会的操控下强行开启时墟之门,时之源被抽出,全球时间陷入混乱。
“这是最可能的未来。”青年陆明远说,“但时间不是固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分支。你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改变了一些事情。”
“比如?”
“比如,你见到了我。”青年微笑,“在原本的时间线上,第七钥进入天门后,遇到的会是时间兄弟会伪装的‘父亲幻影’,然后被捕捉钥印。但李重阳的警告和青云子的帮助,让你避开了那个陷阱。现在,时间兄弟会启动的‘时网’系统,捕捉的只是你残留的时间投影,不是真正的你。”
陆子谦想起山下那些黑衣人,想起通讯器里的法语指令。原来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但‘时网’是什么?”
“时间兄弟会研发的技术,可以追踪一个人在所有时间线上的投影。”青年解释,“他们捕捉不到现在的你,就会去捕捉过去的你、未来的你,甚至平行世界的你。只要集齐足够多的投影碎片,就能拼凑出完整的钥印。”
这简直是无解的追杀。陆子谦感到背脊发凉。
“不过他们有技术,我们也有底牌。”青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北斗七星,“这是‘时钥令’,可以暂时屏蔽时网的追踪。但只能维持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后,你必须聚齐至少三钥,启动七鼎共鸣,才能彻底隐藏你的时间信号。”
四十九天,聚齐三钥。陆子谦迅速计算:李重阳在青城山,算一个;科瓦廖娃在莫斯科,她祖父科瓦廖夫是第三钥,她可能有继承;父亲陆明远已故,但年轻时的他就在眼前……
“你算一钥吗?”他问青年。
“算,但只是‘锚点钥’,不是完整的。”青年摇头,“你需要找的是活着的、觉醒状态的钥人。李重阳算一个,但他被时间兄弟会控制;科瓦廖娃可能继承了祖父的钥印,但需要唤醒;另外几个……”
他指向石碑上刻着的几个名字:“郑海生,第四钥‘海承’,应该在福建或台湾;阿卜杜勒,第五钥‘漠守’,可能在新疆或中亚;还有张明远自己,第一钥‘时守’,如果还活着的话。”
“张明远可能还活着?”陆子谦震惊。
“时间乱流中,生死很难界定。”青年说,“1965年他失踪时,带走了七鼎中的第一鼎。那鼎有护主之能,如果他用得好,或许能以某种形式‘存在’。”
平台突然震动起来。头顶的星河开始扭曲,几扇光门同时炸裂,化为时间碎片四处飞溅。
“他们发现这里了。”青年脸色一变,“时间兄弟会用时网反向追踪,找到了这个时隙之间。快走!”
他拉着陆子谦冲向一扇较暗的光门:“这扇门通往1988年6月4日凌晨的青城山,就是你进入天门后的十分钟。记住,回去后立刻用令牌屏蔽信号,然后去找郑海生。七钥之中,他的‘海承’与你的‘第七钥’共鸣最强,能找到他,你就有了第一个真正的盟友。”
“郑海生在哪?”
“海图会指引你。”青年将令牌塞进陆子谦手中,用力把他推入光门,“去找船痴黄,他有完整海图!快走!”
陆子谦坠入光门的瞬间,回头看见青年陆明远转身面对涌来的时间乱流,手中多了一枚熟悉的梅花钥——正是父亲留给他的那把。
原来那钥匙,一直在他父亲手中。
光门闭合。
***
1988年6月4日凌晨0点10分,青城山老君阁。
陆子谦从光门中跌出,重重摔在木地板上。阁楼里空无一人,青云子和李重阳都不见了,只有那个星盘还在原地发光,但光芒暗淡了许多。
他迅速起身,检查自身。时间令牌在怀中微微发烫,手腕上的手表恢复正常走动——凌晨0点11分,距离他进入天门只过去了十一分钟。
但在时隙之间,他感觉至少待了一个小时。时间流速不同,这验证了青年陆明远的话。
阁楼外传来脚步声。陆子谦闪身到柱子后,只见赵老带着两个当地民警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