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6月15日夜,伊斯坦布尔地下水宫。
这座建于公元6世纪的拜占庭地下蓄水池,石柱林立,水面幽深,昏暗的灯光在三百三十六根科林斯式石柱间投下摇曳的倒影。陆子谦跟在陆子宁身后,穿过仅容一人通过的维修通道,深入水宫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时间节点就在前方。”陆子宁手中的提灯照出一圈昏黄光晕,“公元537年12月27日,圣索菲亚大教堂落成当天,拜占庭帝国最伟大的天文学家在这里举行了时间观测仪式。从那以后,每年的这一夜,此处的时间流速会减缓0.7%。”
陆子谦怀中的鼎心已经开始共鸣,七个金点如呼吸般明灭。他能感觉到,水宫深处有一股古老而庞大的能量正在苏醒,像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睁眼。
通道尽头是一处圆形石室,直径约十米,地面中央刻着巨大的星图。石室顶部有孔洞,今夜恰逢满月,月光如银柱般倾泻而下,正照在星图中心。
“就是这里。”陆子宁放下提灯,从怀中取出影钥,“哥哥,把你的光钥给我。”
陆子谦递过梅花钥。两把钥匙在月光下相遇时,竟自行悬浮起来,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钥匙表面的纹路如活过来般流动,逐渐拼合成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
“站到星图中心。”陆子宁指向光柱,“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离开光柱范围。仪式需要四十九分钟,对应七的平方。我会在外面护法。”
陆子谦走进月光光柱。就在踏入的瞬间,时间感知骤然变化——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水滴悬在半空,尘埃静止,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拉长成沉重的鼓点。只有思维还在正常运转。
影钥与光钥开始融合,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陆子谦胸口。剧痛袭来,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时间层面的撕裂感。他感觉自己被扯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不同的时间点:1965年的哈尔滨、1988年的上海、甚至2023年的病房……
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母亲年轻的脸,抱着双胞胎婴儿,哼着摇篮曲;看到父亲在时间机器前最后一次回头,眼神坚定而悲伤;看到自己前世在上海滩的最后一夜,暴雨倾盆;还看到……某个未来的片段:七个人站在发光的圆环中,面对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光球。
“稳住心神!”陆子宁的声音穿透幻象,“你在经历时间线的整合!接受它们,不要抗拒!”
陆子谦咬牙坚持,任由时间碎片冲刷意识。渐渐地,碎片开始重组,形成连贯的记忆流。他明白了:第七钥的本质是“时间的记录者”,能感知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完全觉醒后,他不仅能看见过去未来,甚至能短暂地“借用”其他时间线的力量。
但代价也随之显现——左手背出现第一道银色纹路,像树根般蜿蜒向上。时间流失的具象化。
仪式进行到第二十分钟,水宫外传来爆炸声。
陆子宁脸色一变:“他们来了!比预想的快!”
急促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响,至少有十人。陆子宁迅速在石室入口布置了几枚简易的时间干扰器——这是他从时间兄弟会带出来的装备,能制造小范围的时间紊乱。
“继续仪式,不要停!”陆子宁拔出枪,守在入口,“哈桑的人应该也在附近,坚持住!”
陆子谦在光柱中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背影。时间感知让他“看到”了几秒后的可能性:陆子宁中枪倒下,入侵者冲进石室,仪式被打断……
不行!必须改变这个未来!
他集中精神,尝试调动刚刚觉醒的能力。左手背的银色纹路亮起,周围的时间流速开始波动。水滴倒流,尘埃反向飘浮——他在局部逆转时间!
但这消耗巨大,仅三秒就感到眩晕。然而就是这三秒,让陆子宁躲过了第一波子弹。
“哥哥,别乱用能力!”陆子宁回头喊道,“你还没完全掌控,会反噬的!”
通道中的交战激烈起来。时间干扰器发挥作用,入侵者的动作时快时慢,配合出现混乱。但人数优势明显,陆子宁且战且退,已经退到石室入口。
第三十分钟,仪式进入关键阶段。陆子谦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升维,从三维的时间感知跃升到四维的时间操控。他能“看到”整个水宫的时间结构,像一张复杂的网络,而自己正处在网络的关键节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破防线冲进石室——佐藤良二。
他浑身湿透,左臂有伤,但眼神疯狂:“陆子谦,停止仪式!时间源头的力量应该属于全人类,不是你们这些‘守护者’的私产!”
陆子宁挡在哥哥身前:“佐藤,你被时噬者蛊惑了!强行打开时间源头只会导致灾难!”
“灾难?”佐藤良二大笑,“那是你们怯懦者的说辞!时间兄弟会掌控派已经找到方法,可以将时间源头转化为可控能源!届时,人类将摆脱时间的束缚,获得永恒!”
他举枪瞄准陆子谦:“停下仪式,否则我打碎星图!”
陆子谦在光柱中开口,声音因时间扭曲而多重叠加:“佐藤,你看过时噬者的真面目吗?不是它们告诉你的样子,而是它们真正的目的。”
“我当然知道!它们要吞噬时间源头,但我们可以合作!”佐藤良二眼中闪过诡异的光,“时噬者承诺,只要帮它们打开源头,就分给人类一半的力量!”
“你被骗了。”陆子宁冷声道,“时噬者以谎言为食,它们不会履行任何承诺。打开源头的那一刻,就是它们吞噬一切的时候。”
佐藤良二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千钧一发之际,石室顶部突然坍塌,哈桑带着五个人从天而降!
“佐藤,到此为止了!”哈桑手中的古老权杖发出蓝光,“修复派今天清理门户!”
混战爆发。哈桑的人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压制了佐藤良二的手下。但佐藤良二并不慌张,反而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们以为我只有这些人?”他按下手腕上的装置。
整个水宫开始震动,水面翻涌,石柱摇晃。更可怕的是,时间开始紊乱:有人突然衰老,有人退回童年,还有人定格在原地。
“我启动了水宫的时间节点,但调乱了频率!”佐藤良二狂笑,“现在这里的时间是破碎的,谁也别想完整离开!”
陆子谦的仪式被迫中断。光柱消散,两把钥匙从胸口飞出,悬浮在半空,但融合只完成了一半——它们依然连接着陆子谦的身体,像脐带般输送着时间能量。
“哥哥,快收回钥匙!”陆子宁喊道,“强行中断会爆炸!”
陆子谦伸手去抓,但时间紊乱让他动作变形。钥匙在空中乱飞,时隐时现。
哈桑见状,权杖指向星图中心:“用星图稳定!陆子谦,站回去!”
陆子谦踉跄回到星图中心。星图亮起,形成稳定的力场,暂时隔绝了外部的时间紊乱。钥匙缓缓降落,重新开始融合。
第四十分钟,融合完成。两钥合一,化作一枚双色钥匙——半银半金,纹路完整。钥匙飞回陆子谦手中,触感温热,仿佛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