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6月14日,伊斯坦布尔,雨夜。
安-26运输机降落在土耳其与保加利亚边境一处隐蔽的军用机场时,已是凌晨两点。陆子谦和科瓦廖娃在细雨中走下舷梯,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穿土耳其军装的中年人,自称“星图上尉”。
“安德罗波夫将军已经通知我们了。”星图的中文带着浓重口音,但能听懂,“请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他们上了一辆军用吉普,驶入黑暗的山路。车窗外,巴尔干山脉的轮廓在雨夜中若隐若现。陆子谦怀里的鼎心持续发热,第三鼎的方向明确指向伊斯坦布尔老城区。
“目标在苏莱曼尼耶清真寺附近。”科瓦廖娃看着手里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但信号很奇怪,时强时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星图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说:“那附近最近确实有异常。苏莱曼尼耶清真寺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古代密室,但考古队还没打开,就有三个队员失踪了。奇怪的是,失踪的人第二天又出现了,但都说自己只离开了几个小时,实际上已经过了三天。”
时间异常。陆子谦心中了然:“密室现在什么情况?”
“被警方封锁了,说是‘结构危险’。”星图递给两人证件,“这是考古顾问的证件,明天一早可以进去。但我要提醒你们,盯上那里的不止我们。昨天有三批外国人申请进入,都被拒绝了。”
“时间兄弟会?”
“还有博物馆的人、私人收藏家,甚至有个日本贸易代表团。”星图透过后视镜看了陆子谦一眼,“其中有个日本人,眉毛有疤。”
又是那个人。陆子谦握紧鼎心,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时间波动,就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涟漪。第七钥的能力正在觉醒,他开始能感知到周围的时间异常。
吉普车停在山间的一处安全屋。星图安排他们休息:“早上六点出发,伪装成国际文物保护组织的专家。记住,在土耳其,有些秘密比枪炮更危险。”
凌晨四点,陆子谦无法入睡。他取出父亲的信,反复阅读关于母亲的部分:“你母亲还活着,但她不在这个时间线。”这句话像刺一样扎在心里。前世他是孤儿,这一世本以为有父母却早逝,现在却得知母亲可能还活着,在时间的缝隙中。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夜中的山谷。忽然,一阵强烈的既视感袭来——他好像来过这里,在某个时间,某个场景。
幻觉中,他看到年轻的父亲站在同样的窗前,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父亲低头对婴儿说:“子谦,等你长大了,要记住,时间是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最危险的武器。”
画面一闪而过。陆子谦扶住窗框,心跳加速。这不是幻觉,这是时间记忆——第七钥的能力让他看到了过去的时间碎片。
“你感觉到了吗?”科瓦廖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没睡,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盖革计数器,指针在微微摆动,“这里有低强度的时间辐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
“我父亲来过这里。”陆子谦肯定地说,“1964年或者1965年,带着婴儿时的我。”
科瓦廖娃惊讶:“你看到时间记忆了?第七钥的能力正在快速觉醒。但小心,时间记忆有时会混淆现在和过去,甚至会让你看到可能的未来片段。”
“未来?”
“祖父的笔记提到过,完全觉醒的第七钥可以‘瞥见’时间分支的可能性。”科瓦廖娃坐到他身边,“但这很危险,如果看到太多未来,可能会失去对现在的把握。”
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早上六点,星图准时敲门,带来了当地服装和早餐。
“换上这些,更像本地人。”星图说,“苏莱曼尼耶清真寺八点开放,我们七点半到,赶在第一波游客之前。”
伪装很成功。陆子谦穿上深色西装,戴上眼镜,夹着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一位学者。科瓦廖娃则是一身职业装,提着探测设备箱。星图作为向导兼翻译。
七点四十分,他们抵达苏莱曼尼耶清真寺。这座奥斯曼帝国的杰作在晨光中庄严而神秘,圆顶高耸,尖塔如剑。清真寺管理员查看了证件后,带他们来到后院一处封闭的区域。
“就是这里。”管理员指着一个被栅栏围住的洞口,“考古队上周发现的,往下挖了三米就碰到石墙,墙上有奇怪的符号。然后……就出事了。”
洞口周围拉着警戒线,两名警察在站岗。星图上前交涉,递上文件和一小叠钞票。警察犹豫片刻,放行了。
洞口下是狭窄的阶梯,墙壁湿滑,空气中有霉味和古老香料的气息。科瓦廖娃打开手电,光束照亮了下方的空间——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石室,墙壁上刻满符号。
陆子谦一眼就认出,那些符号与七鼎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古老、更复杂。在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空空如也,但台面有清晰的圆形印记,大小与第三鼎的底座吻合。
“第三鼎曾经放在这里。”科瓦廖娃用仪器扫描石台,“能量残留很强,鼎离开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陆子谦走近石壁,手指轻抚刻痕。在接触的瞬间,他看到了画面:
一个黑袍人站在石台前,第三鼎悬浮空中,散发着蓝光。黑袍人吟诵着,鼎的光投射在墙壁上,形成星图。星图中央,第七钥的位置特别明亮。
然后黑袍人转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脸——年轻,与自己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锐利,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
“哥哥,我在圣索菲亚等你。”那人用中文说,声音直接传入陆子谦脑海。
时间记忆,而且是双向的!那人知道陆子谦会“看”到这一幕!
“你脸色不好。”科瓦廖娃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看到了他。”陆子谦深吸一口气,“那个自称我兄弟的人,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等我。”
星图皱眉:“圣索菲亚现在是博物馆,今天闭馆维护。但他如果真是时间兄弟会的人,肯定有办法进去。”
“我们要去吗?”科瓦廖娃问。
陆子谦看着石台上的印记,感觉到鼎心的牵引力正指向圣索菲亚的方向:“必须去。第三鼎也在那里。”
离开地下石室时,管理员叫住他们:“等等,有东西要交给你们。”他递上一个信封,“昨天一个年轻人留下的,说如果今天有中国学者来,就转交。”
信封里是一张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门票,背面手写着一行中文:“正午,圆顶之下。单独来。关乎母亲下落。”
字迹与父亲的信一模一样。
三人回到车上,气氛凝重。
“这是陷阱。”星图肯定地说,“他们在引你入局。”
“我知道。”陆子谦看着门票,“但关于我母亲,我必须去。”
科瓦廖娃思考片刻:“不能单独去,但也不能带太多人。圣索菲亚内部结构复杂,容易设伏。我建议我们提前两小时进入,在暗处布置。”
“我有办法。”星图说,“博物馆的保安主管是我老朋友,可以安排我们以‘安全检查’名义提前进入。但最多只能带两个人。”
计划敲定:星图通过关系让他们以安检人员身份在上午十点进入圣索菲亚,陆子谦和科瓦廖娃潜入,星图在外围接应。
九点五十分,他们抵达圣索菲亚大教堂。这座历经教堂、清真寺、博物馆身份的建筑矗立在金角湾畔,见证了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今天确实闭馆,只有工作人员进出。
保安主管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与星图拥抱后,给他们准备了工作服和证件:“只能待一小时,十一点的闭馆检查我不能缺席。”
换上工作服,陆子谦和科瓦廖娃进入大厅。巨大的圆顶高悬,阳光透过窗户洒下,在古老的马赛克上投下光影。即使作为博物馆,这里依然有种神圣而神秘的气氛。
科瓦廖娃快速布置了几个微型传感器:“这些能探测时间异常和生命信号。如果对方使用时间技术,我们能提前预警。”
陆子谦则走向大厅中央。怀里的鼎心剧烈跳动,第三鼎就在附近,而且处于激活状态。他闭上眼,尝试主动使用第七钥的能力。
时间感知展开。他“看到”了建筑的过去:查士丁尼皇帝主持落成典礼,奥斯曼征服者将其改为清真寺,现代土耳其将其变为博物馆……时间的层次如书页般叠加。
然后他“看到”了现在的时间异常点:在地下室某处,有一个扭曲的时间泡,第三鼎就在其中。还有一个人,时间信号很奇怪,像是……两个人重叠在一起。
“地下室。”陆子谦睁开眼,“第三鼎在地下室,那个人也在。”
他们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门锁着。科瓦廖娃用工具开锁,门后是向下的石阶,空气阴冷潮湿。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像迷宫一样。墙壁上有古老的壁画,描绘着七鼎的铸造过程,但工匠的服饰是拜占庭风格,背景是君士坦丁堡。
“七鼎的传说在各地都有不同版本。”科瓦廖娃低声说,“我祖父说过,每个古文明都以自己的方式记录时间的秘密。”
鼎心的牵引力越来越强。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看到了光。
地下室深处,一个石室中,第三鼎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鼎前站着一个黑袍人,背对着他们。
“你来了,哥哥。”黑袍人转身,兜帽滑落。
陆子谦屏住呼吸。那张脸确实与自己相似,但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眼神中有种超越年龄的深邃。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左眼瞳孔是金色的,像是融化的黄金。
“你是谁?”陆子谦问。
“陆子宁,你的双胞胎弟弟。”年轻人微笑,“或者说,1965年时间事故的另一个产物。”
科瓦廖娃惊呼:“不可能!陆明远只有一个儿子!”
“在‘主时间线’上是的。”陆子宁走近几步,“但在1965年4月15日,父亲启动时间机器试图拯救怀孕的母亲时,时间分裂了。在一条分支上,母亲难产死亡,你活下来。在另一条分支上,母亲活下来,生下了双胞胎——你和我。但那条分支不稳定,即将崩溃,父亲不得不将母亲送入时间缝隙,将我送到这个时间线的过去。”
信息量太大,陆子谦一时无法消化。
“证明。”他艰难地说。
陆子宁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印记——与陆子谦的第七钥印记相似,但有细微不同。印记发光,与鼎心产生共鸣。
“我是第七钥的‘影钥’,你的倒影。”陆子宁说,“二十三年来,我一直在各个时间线间跳跃,寻找稳定存在的办法。时间兄弟会找到了我,他们承诺帮我‘固定’在这个时间线,条件是我帮他们收集七鼎。”
“所以第三鼎是你偷的?”
“不是偷,是取回。”陆子宁摇头,“第三鼎本就属于科瓦廖夫家族,但被苏联政府收走。我把它带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圣索菲亚的地下,有一个天然的时间稳定场。”
陆子谦警惕地看着他:“你说关乎母亲下落。”
“母亲在时间缝隙中,但缝隙正在缩小。”陆子宁的表情严肃起来,“时噬者的活动加速了时间结构的不稳定,如果不在四十九天内稳定时间源头,所有时间缝隙都将闭合,母亲会永远迷失。”
“所以我们要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