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6月12日,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
寒流提前降临,跑道上积着薄冰。陆子谦裹紧从北京带来的棉大衣,跟着稀疏的人流走出机场。八十年代末的莫斯科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改革的口号随处可见,但商店橱窗依然空空荡荡,排队购买面包的队伍蜿蜒过街。
一辆伏尔加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科瓦廖娃疲惫但依然精致的面容:“陆先生,快上车,外面冷。”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科瓦廖娃递给陆子谦一个保温杯:“热红茶,加了蜂蜜。您这一路辛苦了。”
“第三鼎的情况如何?”陆子谦顾不上寒暄。
科瓦廖娃启动车子,驶向市区:“还在东方艺术博物馆的地下保险库,但情况很复杂。克格勃第九局接手了案子,把鼎列为‘特殊国家财产’,禁止任何人接触。我托了祖父的老关系,也只能得到一点内部消息。”
“什么消息?”
“鼎在被盗当晚确实消失了,但第二天早上又出现在原处。”科瓦廖娃神色凝重,“监控显示保险库门从未打开,鼎就像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第九局的技术专家检测后说,鼎周围有‘异常能量残留’,建议永久封存。”
时空转移。陆子谦立刻想到时间兄弟会的手段,或者……是鼎自身的能力。
“能让我看看现场吗?哪怕只是外围。”
科瓦廖娃犹豫了一下:“很难,博物馆现在被军方封锁了。不过……”她压低声音,“我通过科学院的关系,拿到了当晚的能量读数记录。数据显示,鼎消失前后,莫斯科的时间流速发生了0.3秒的异常。”
0.3秒,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对精密仪器和某些人来说,足够做很多事。
车子穿过红场,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阴云下显得肃穆。科瓦廖娃的公寓在列宁山附近,一栋老式知识分子住宅楼,楼道里飘着卷心菜汤和旧书的气味。
客厅里堆满了资料,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欧亚地图,用红蓝两色标记着时间异常点。陆子谦注意到,红色标记集中在三个区域:莫斯科、青城山、台湾以东海域。
“红色是近期异常,蓝色是历史记录。”科瓦廖娃指着地图,“您看这三个红点,正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我计算过,这个三角区域的中心,就是时间源头的位置。”
陆子谦想起太平洋海底城市中看到的影像:“时噬核心也在这个三角区域内?”
“是的,三个核心分别位于三个顶点。”科瓦廖娃取出一叠计算纸,“更诡异的是,我回溯了1965年的数据,发现当时也出现过类似的三角阵,但规模小得多。那一次,我祖父、您父亲和张明远成功阻止了异常扩散。”
“你的意思是,这次是1965年事件的升级版?”
“不完全是。”科瓦廖娃摇头,“1965年是人为触发,这次……更像是自然形成。就像地壳运动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地震,时间结构也到了‘临界点’。”
她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报道西伯利亚的一起“集体幻觉事件”:一个小镇的居民声称在同一天看到了不同季节的景象,有人看到盛夏花开,有人看到深冬雪落。
“时间错乱开始影响普通人了。”科瓦廖娃关掉电视,“以前只发生在特定地点、特定人群,现在范围在扩大。如果不想办法,可能波及全球。”
陆子谦取出怀里的鼎心,放在桌上。鼎心的七个金点稳定发光,没有异常。但当他靠近墙上的地图时,代表莫斯科的那个红点突然闪烁,与鼎心产生了共振。
“它在感应第三鼎。”科瓦廖娃惊讶,“这说明第三鼎确实在莫斯科,而且处于活跃状态。”
“问题是谁在激活它。”陆子谦沉思,“时间兄弟会?还是鼎自身的反应?”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科瓦廖娃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得苍白。她用俄语快速交谈,语速快得陆子谦只能听懂几个词:“博物馆……爆炸……封锁……”
挂断电话,她转向陆子谦:“东方艺术博物馆发生爆炸,地下保险库受损。第九局已经全面封锁现场,正在排查是否为恐怖袭击。”
“爆炸时间?”
“十五分钟前。”科瓦廖娃看着手表,“正好是我们讨论第三鼎的时候。”
太过巧合。陆子谦感到不对劲:“能去现场吗?以科学院专家的身份?”
“我试试。”科瓦廖娃拿起大衣,“但需要您假装是我的中国助手,少说话,一切由我应对。”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博物馆。现场已被军警封锁,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细雪中闪烁。科瓦廖娃出示证件后,一个穿克格勃制服的少校走过来,警惕地看了陆子谦一眼。
“科瓦廖娃同志,这位是?”
“我的中国同行,陆子谦教授,专攻古代金属文物。”科瓦廖娃流利地回答,“他正好在莫斯科学术访问,听说这里有文物受损,希望能提供专业知识。”
少校犹豫片刻,还是放行了:“只准在外围,核心现场还在排查爆炸物。”
博物馆大厅一片狼藉,展柜玻璃碎了一地。但陆子谦注意到,损坏的都是普通展品,真正的珍品似乎提前被转移了。爆炸点在地下保险库的通道口,厚重的防爆门被炸变形。
“爆炸物是C4塑胶炸药,专业手法。”少校说,“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发现入侵痕迹。监控显示爆炸前五分钟,所有警卫都因‘电路故障’暂时撤离了。”
时间兄弟会的风格——利用时间异常制造短暂的空档。
“保险库里有什么?”陆子谦用生硬的俄语问。
少校看了他一眼:“一些特殊文物,涉及国家机密。具体不便透露。”
就在这时,一个技术人员跑过来,在少校耳边低语。少校脸色一变:“什么?消失了?”
“发生什么了?”科瓦廖娃问。
少校咬了咬牙:“保险库里的那件中国青铜器……不见了。但门一直锁着,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第三次消失。陆子谦几乎可以肯定,第三鼎拥有某种空间移动能力,或者有人用时间技术在不开启物理门锁的情况下取走了它。
少校带他们来到监控室。屏幕上回放着爆炸前后的画面:一切正常,突然所有屏幕雪花,持续了整整三十秒。雪花消失后,防爆门已经变形,但内部监控显示保险库内空无一物。
“三十秒的空白……”陆子谦喃喃道。
“是强电磁干扰。”技术员解释,“但我们检测过,现场没有电磁脉冲装置的残留。就像……就像那三十秒被从时间里抹掉了一样。”
时间抹除。比时间暂停更高级的技术。陆子谦感到背脊发凉——时间兄弟会,或者说他们背后的时噬者,掌握的能力远超想象。
科瓦廖娃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她科学院的同事,语气急促:“伊琳娜,你祖父的故居刚刚被人闯入!邻居看到几个外国人进去,已经报警了!”
祖父的故居——科瓦廖夫的秘密研究室可能就在那里。
“少校同志,我们需要去另一个地方!”科瓦廖娃急切地说,“可能和本案有关!”
警车载着他们穿过莫斯科的街道,雪越下越大。科瓦廖夫故居在阿尔巴特街附近,一栋十九世纪的老公寓楼。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几个警察正在询问邻居。
三楼的门虚掩着,屋内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文件散落一地,但奇怪的是,贵重物品如银器、油画都完好无损。闯入者显然在找特定的东西。
“你祖父的研究资料还在吗?”陆子谦问。
科瓦廖娃冲进书房,打开一个隐蔽的墙柜——里面空空如也。“全不见了!包括他关于时间物理的手稿、实验记录,还有……”她脸色惨白,“还有第三鼎的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
“祖父当年制作第三鼎时,留了一把备用钥匙,藏在故居里。他说如果有一天鼎出了问题,可以用钥匙重置。”科瓦廖娃跌坐在椅子上,“现在鼎和钥匙都不见了。”
陆子谦蹲下检查地面。在碎纸堆中,他发现了一个徽章——三片波浪托起一座山,山峰有北斗七星标记。
佐藤良二的徽章。但为什么留在这里?是疏忽,还是故意的信号?
一个老邻居被警察带进来,颤抖着说:“我看见了……三个男人,穿着黑大衣,拎着一个金属箱子。他们进去二十分钟就出来了,箱子看起来变重了。领头的是个亚洲人,左边眉毛有道疤。”
眉毛有疤的亚洲人。陆子谦想起佐藤良二手下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在福州码头见过。
警察做了记录离开后,科瓦廖娃关上门,拉上窗帘。她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这是老知识分子藏东西的习惯位置——警察和闯入者都忽略了。
铁盒里是一本皮质笔记本,封面烫金:科瓦廖夫实验日志,1960-1965。
“这是祖父的工作日志副本,正本应该被拿走了。”科瓦廖娃快速翻阅,“看这里,1964年11月的记录——”
陆子谦凑过去,上面用俄文写着:
“……明远提出‘钥印共鸣’理论,认为七钥的印记可以远程激活对应的鼎。今日测试,用我的钥印成功激活第三鼎,使其短暂悬浮并发出时间波动。但波动引来了‘观察者’,必须停止实验。”
观察者。时噬者的另一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