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披风在晨风里扬起,像一面提前升起的帆。甲板下,轮机开始低吼,铁锚缓缓收起,船身轻轻晃动,仿佛迫不及待地要把整个舰队拖向那片尚未命名的海岸。
白金汉宫的议事厅内,壁炉的火舌舔舐着橡木,将镶金的王座映得通红。查理一世端坐在高背椅上,猩红披风铺陈在膝,手里捏着那份刚誊清的协议,纸张边缘仍带着墨迹的潮气。他忽地朗声发笑,笑声在拱顶下回荡,惊得烛火一阵乱颤。
“托马斯,”国王用指尖弹了弹羊皮纸,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得意,“你瞧,皇家的钱袋子这下可有救了。租地、税金、低价货——全在这儿,连下一年的军费都一并算进。”
斯特拉福德伯爵趋前半步,双手接过国王推来的另一张清单。纸上密密麻麻列着货品名目,墨迹新鲜,像刚出炉的烙铁。他的目光在第一行便定住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二十四磅火炮……”伯爵低声念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动,“陛下,此刻欧洲最重的也不过是十二磅,再大不过十八磅。他们把这样的庞然大物运到海峡边,究竟意欲何为?”
查理一世微微后仰,指尖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意欲何为?或许是想让我们知道,他们不仅能卖丝绸,也能卖雷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但只要炮口对准的是别人,而非我们,这笔买卖就值得做。”
壁炉里的火焰猛地蹿高,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交错,像一对即将落子的棋手。国王的笑意更深,伯爵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他们都知道,当二十四磅的炮声响起,整个欧洲的棋盘都将随之震动。
壁炉里的火焰猛地向上窜了一截,把查理一世的影子投得老长,几乎盖住了半面墙。他霍地起身,猩红披风在膝弯处荡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金冠上的宝石被火光映得像一颗颗即将炸开的火星。
“托马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金属般的回响,“新教与天主教的战火还在烧,每一天都有城墙被轰开,每一夜都有援军在路上。谁能先拿到这批二十四磅的重炮,谁就能把对面阵线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
他大步绕过椅背,指尖重重落在桌上的清单上,羊皮纸被按得微微凹陷。
“去布莱顿——现在就派人。”查理一世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已经看见炮口喷出的硝烟,“告诉那位东方司令,这批火炮我们全要了。连一根炮栓都不准流向别处,尤其不准落到天主教的军械库里。”
壁炉的火星噼啪溅起,他的影子也随之跳动,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
“联络瑞典、荷兰,告诉他们的使节:新教联盟共同出资,共同押运。火炮一到,立刻分散装船,沿着北海航线分送各军港。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每一道防线都响起同样的怒吼。”
火焰把两人的面庞映得通红,仿佛提前燃起了战场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