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喊!”林远舟嗓子发哑,“用喇叭!”
水手立刻把铜喇叭架到船舷,对着逆风高喊:“汉国商队!无战意!后随不列颠使团,求面总领!——再重复——求面总领!”
声音在海面上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足够让对面炮口后的炮手们听得清楚。
蒸汽船上,两名舰长对视一眼。年长那位抬手示意副炮长:“空包弹暂缓,升‘识别完毕’旗。”
副炮长立刻挥旗,一面白底绿十字在长杆顶端展开。
紧接着,喇叭里传来回应:“保持航向,减速通过!后舰保持距离,勿近炮口!”
林远舟这才长出一口气,额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回头望了望后方那艘高艉的不列颠战列舰——它正缓缓降下炮窗挡板,以示无害。
“再补最后一道旗,”他低声嘱咐,“‘请随我入港’。”
副手点头,手指飞快地把一面金边红底的“引导”旗挂上斜桁。
两艘突击者级蒸汽船慢慢让开航道,明轮放缓,黑烟变稀,像两只收起獠牙的钢铁巨兽,静静目送这支古怪的船队穿过炮口阴影,驶向海峡深处。
海风卷起细白的浪头,像一把把冷刀削过船舷。两艘突击者级蒸汽明轮战舰并肩横在航道中央,明轮半没于水,桨叶每一次转动都搅起大片银沫。前甲板上,主桅顶的观测旗仍在猎猎作响,炮口却缓缓垂下,像两只收拢獠牙的钢铁巨兽。
年长舰长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眉心依旧拧着结。
“旗号说了‘友邦使团’,又说‘求面总领’,可组合太怪:四艘自家商船领头,后头却拖着一艘没见过的战列舰,再缀几条武装商船。”
他侧头,压低声音,“万一旗号是假,放他们过去,真让他们大摇大摆闯进洛阳港,咱们就得在海军部的墙上挂‘笑柄’俩字。”
副舰长把军刀往靴帮上轻磕,目光不离前方船队。
“那就盯死他们。先引到最近锚地,把身份一寸寸剥开。真要出事,两艘突击者级堵海峡,也够让他们掉头。”
年长舰长点头,抬手对传令兵打了个旋转向的手势。铜哨声立刻划破寒风,甲板上一阵急促脚步。轮机舱接到命令,蒸汽阀门“嗤啦”一声开大,黑烟从烟囱里猛地窜高,像两条突然扬起的黑龙。明轮反转,桨叶掀起更大的白浪,船身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调头,船首破浪,留下一道半月形的水痕。
副舰长走到舵楼侧舷,向前方打出旗语:
“跟我进港——减速——保持距离。”
对面船队收到信号,四艘商船率先收帆降速,后方的战列舰也慢了下来。两艘突击者级一左一右,像两只牧羊犬,把这支古怪的船队圈进航道内侧的安全水域。明轮的节奏放缓,黑烟却未减,像两团随时能复燃的乌云,紧紧贴着海面,护送又监视,直到下一道命令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