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收起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海潮咸味的冷笑。他抬手,朝港口的灰墙虚虚一指,声音低沉而笃定:
再近一点,就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海面真正的獠牙。
阳光斜射在起伏的浪面上,像一条闪动的金带。铁甲舰最前端的炮长把身子探出炮门,手掌遮在眉骨上,目光紧盯着远处灰黄色的港墙。浪涌拍在装甲带上,溅起细碎白沫,他却纹丝不动,像钉在炮门边的一尊铜雕。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他低声嘟囔,声音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忽然,他猛地直起身,朝身后指挥台方向挥拳,嗓音穿透浪涛:
到射程了!
这声喊像一根点燃的火绳,沿着甲板迅速窜进指挥台。周海正单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闻声立刻把镜筒往下一放,目光扫过浪头,果断抬手:
全体横船!让船体侧舷对港——用最宽的炮面招呼他们!
号令一出,铁甲舰的舵轮迅速转动,舰首激起一道高高的白弧,整艘战舰像一条灵活的巨鲸,在海面上缓缓摆尾。甲板微微倾斜,铜制传声筒里连续传出低沉的口令声,炮长们齐声复述,脚步在甲板上踩出急促而均匀的节拍。
左舷炮——就位!
右舷炮——预备!
铁甲舰横身的一瞬,侧舷炮门齐刷刷掀起,黑黝黝的炮口如同成排的獠牙,一下子对准了远处的港墙。灰黄色的岸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庞大,炮垛间的青铜炮身闪着冷光,却一动不动,仿佛尚未察觉死神的降临。
周海扶着栏杆,目光越过自己舰侧那一排森冷的炮口,落在港口的中心。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旁的副官听得清清楚楚:
港口目标这么大,精度再差也落不到海里。给我传下去——自由射击,先打炮台基座,再打旗杆,让他们的炮火先哑火,再乱心。
副官迅速转身,口令顺着传声筒一路滚进炮甲板。装填手把药包推入膛室,实心弹被滑车吊起,再稳稳落入炮膛,铁器相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炮长们把火把举在火门旁,只待最后一令。
海风忽然变得安静,仿佛连浪头都屏住了呼吸。横过来的铁甲舰像一把拉满的弓,成排的炮口就是箭簇,而远处的港口,则是那即将被洞穿的靶心。
周海抬眼,望着自己舰侧那一片黑洞洞的炮口,眼底映着远处港墙的轮廓。他轻轻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海风,声音低而笃定:
开火——让后面的欧洲木壳子也听听,什么叫铁板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