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一位年长的大副低声总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颓然,风帆时代,怕是要在这些铁壳舰的炮口下落幕了。
风,再次吹胀了帆面,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远处,又一轮齐射的闪光划破硝烟,像雷霆劈在海天之间,震得每根桅杆都微微颤抖。船长们相顾无言,唯有咽下的口水与紧握的栏杆,泄露了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敬畏,亦夹杂着对时代更迭的无措。
硝烟尚未散尽,海风卷着刺鼻的火药味扑上指挥台。周海放下望远镜,侧耳听了听远处港口那稀稀落落、几近哑然的炮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热度的冷笑。他回身望向身旁的副官,声音被接连的炮震撕得沙哑,却仍透着掩不住的昂扬:
“发信号!告诉后面那群看热闹的——戏台子已经搭好,再不过来,可就只剩捡残渣的份了!”
副官会意,抬手招来信号兵。一面硕大的赤色旗在桅顶迅速升起,又被海风呼啦啦扯直,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紧接着,一串清脆的汽笛划破天空,短促而有力,仿佛在说:时机已到,再不动便迟。
周海抬手拍了拍栏杆,目光越过己舰侧舷那排仍在散发热气的炮口,落在远处那些迟疑的风帆船上。那些木壳舰影此刻正被海浪推得微微摇晃,帆面鼓起,却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像一群既想扑食又畏鞭的猎犬。
“司令,他们还在观望。”一名舰长皱眉,“怕是没摸准咱们的意图。”
“观望?”周海嗤笑一声,抬手指向港口方向——那里,最后一座岸炮的旗杆刚刚被重弹折断,轰然倒塌,卷起一股尘土,“再观望,连汤都喝不上!靠上去,抢滩、搬货、放火,随他们便。可要是再缩手缩脚——”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就让他们自己划回欧洲,省得浪费我们的煤!”
旁边军官闻言,皆露出会心的笑。信号兵再次挥动旗帜,这一次是连续的旗语,配合又一声长笛,意思简洁明了:炮台已哑,速速跟进,逾期不候。
海风把信号旗吹得猎猎作响,也把命令送向远方。那些风帆商船的桅顶终于开始忙碌,一面面公司旗急促升降,像是在回应这场迟到的召唤。巨大的帆面缓缓转动,船首破浪,白沫翻卷,木壳舰影终于开始向前挪动,却仍旧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松散队形,像是怕靠得太近,会被铁甲舰的尾流卷入深渊。
周海望着他们谨慎靠近的模样,轻笑一声,回头吩咐:“让炮手停火,保留弹药。告诉各舰——侧舷炮门不要关,炮膛保持热态。谁若心怀不轨,咱们随时再一轮齐射;谁若老老实实抢货,咱们也省得浪费火力。”
副官领命而去。甲板上,炮长们把火把悬在火门旁,却不再点燃,只用目光锁定那些逐渐靠近的风帆黑影。空弹壳被陆续推入海中,发出“咚——咚——”的沉闷水声,像给这场尚未落幕的战斗,敲下暂时的休止符。
周海抬手,抹去额头的硝烟与汗水的混合物,目光越过己舰高耸的铁甲舷墙,望向港口内仍在翻滚的黑烟。他的声音低下来,却带着钢铁般的冷硬:
“去吧,去把你们失去的货搬回来,把你们咽不下的气撒出来。记住——这片海面,现在由汉国定规矩。”
风帆开始加速,白沫在船首绽开,像一朵朵迟到的浪花。而铁甲舰则稳稳横在海道中央,炮口尚热,烟未散尽,像一位沉默的守门人,冷眼注视着蜂拥而来的狼群——既给予他们猎食的机会,也随时准备好再次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