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梁士诒向前膝行两步,官帽上的镂花金顶在晨光中微微发颤。
他余光瞥见叶恭绰官袍下摆沾着的报纸铅灰,想起当初对方出使四平正是替代的他,于公于私他都要替这位老部下维护一二。
袁世凯眯起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这个细微表情让梁士诒后背渗出冷汗。
他连忙俯首:
杨不凡虽通电维护共和...梁士诒的朝珠随着抬头的动作轻响,却只字未提出兵西进。
话音未落,袖中藏着的电报抄本滑出半截,露出用朱笔圈出的二字。
是没有提及,但不代表他不会出兵!
杨杏城突然冷笑,玳瑁眼镜反射着窗外积雪的冷光,镜片上凝结的寒气让他的眼神更显凌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指甲与红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竟与奉天近日频繁往来的军列声出奇地相似。
杨不凡此举,显然是想先赚取一波名声,
他猛地展开手中的密报,纸张哗啦作响,
但又顾及到京城与沈阳的距离太近,
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担心遭到帝国大军雷霆打击、枪打出头鸟,所以才暂时不敢提及出兵之事!
话音未落,朱启铃已经拍案而起,震得茶盏中的龙井荡出涟漪。
杏城兄此言差矣!
他袖中滑出一份日本领事馆的公函,烫金印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只余炭盆中银霜炭爆裂的细响。
……
朱启铃不紧不慢地抚平公函上的褶皱:
他杨不凡的东北军绝不敢轻举妄动,
手指突然停在关东州的位置,因为日本方面已经正式向关东州和朝鲜北部投送兵力了!
袁世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侍从官注意到,陛下摩挲玉扳指的动作突然加重,翡翠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此次日本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朱启铃提高声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时候杨不凡不想着如何应战日军,而是想着挥军西进叩关,
他突然转向杨杏城,除非他脑子锈透了!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杨杏城猛地站起,撞翻了身后的官帽椅。
檀木椅背砸在金砖上的闷响,让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侍从官发现,杨杏城涨红的面色与窗外晚霞如出一辙。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气音,活像条搁浅的鱼。
梁士诒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半数官员都跟着移开了视线。
厅内的西洋座钟突然发出沉闷的报时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袁乃宽适时上前一步,靴跟在地砖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陛下,杨贼虽无力西进,但我们不得不防。
他手指划过军事地图,在热河与山海关之间划出一道弧线,
可令热河的姜都统和山海关的田将军加强辽宁省方向的戒备。
……
窗外的枯枝在寒风中发出脆响,恰似袁世凯指节敲击龙案的声音。
他微微颔首,鎏金眼镜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