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深谙高层政治漩涡、处事圆滑却又忠于职守的职业军官。
他在完成那套程式化问候动作的短短几秒内,目光已与主座上的袁世凯完成了一次迅疾而无声的交流。
那瞬间的眼神碰撞,包含了询问与确认:
此事是否适合在此公开场合、于众目睽睽之下汇报?
唐在礼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
袁世凯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紧盯着唐在礼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与不安的复杂光芒。
他直接发问,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
“说吧,在礼,究竟有何急事?”
唐在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以军人特有的清晰与干练,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地禀报道:
“回大总统,统率办事处片刻前,几乎于同一时间,接连收到热河特别区都统姜桂题将军,以及察哈尔特别区都统何宗莲将军发来的万急电报!”
他刻意顿了顿,让“同时”、“万急”这两个词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然后继续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两位都统均紧急禀报,发现东北军已大规模集结精锐部队,陈兵于我热河、察哈尔两特别区北部边界之外!
据前沿侦察及对方公开示威规模估算,其兵力至少为两个齐装满员的主力师,总数当在数万之众!
更紧要的是,东北军方面已通过其前沿军官,向我方边界哨所及地方驻军发出明确无误的最后通牒。
扬言一个小时后,其先头部队将强行穿越边界,自热河北部及察哈尔东北部地域‘借道’,开赴外蒙古执行所谓‘军事任务’!”
言及此处,唐在礼的声音愈发紧绷,几乎是一字一顿:
“两位都统在电文末尾均万分急切地咨询大总统及统率办事处:
面对东北军如此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与不容商榷的‘借道’要求,我热河、察哈尔驻军究竟应当如何应对?
是予以放行,还是进行武力拦阻?
情势万分危急,恳请大总统速做圣裁,电令指示!”
“嘶——”
尽管唐在礼的汇报尽力保持冷静客观,用词力求精准。
但其传达的信息内核,却无异于在死寂的议厅内投下了一枚精神震撼弹!
即便众人对东北军的强势已有预估。
但当“陈兵数万”、“扬言一小时后借道”这些具体到兵力、精确到时刻、充满硝烟味与倒计时压迫感的字眼,被如此清晰而冷酷地吐露出来时。
所有与会者仍感到心头仿佛被重锤猛击,呼吸为之一窒!
袁世凯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额间深刻的皱纹剧烈抖动,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其他在座人员,无论是段祺瑞、王士珍这等核心柱石,还是各部总长、次长等实权人物。
无不面色骤变,或倒抽一口凉气,或身体陡然僵直。
刚才还若隐若现的派系分歧与内部争执,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更直接的生存危机感彻底压倒、碾碎。
东北军!
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嚣张跋扈!
不,是变本加厉,欺人太甚!
他们这边接到那份“请示”文书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一两个时辰!
内阁与统率办事处甚至还没来得及召开一个像样、完整的对策研讨会,段祺瑞方才还想发言阐述己见……
对方倒好,恐怕那文书是与调兵遣将的军令同时从沈阳发出的!
这边厢刚接到“先礼”的书面通知,还在字斟句酌分析其弦外之音。
那边厢“后兵”的钢铁洪流就已经轰鸣着推进到了边界线,冰冷的炮口直指关隘!只给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