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并非完全是姜、何二人胆怯畏战、故意谎报军情以推卸责任。
实在是因为,他们心里没有哪怕一丁点儿与东北军正面交锋的底气!
让我们看看他们手中可用的筹码:
热河都统姜桂题,麾下直辖的核心部队,是大约1万人的旧式毅军。
这支部队脱胎于晚清淮军系统,虽然历史上也曾有过战斗力。
但时至今日,其武器装备早已严重落后于时代。
训练废弛,军纪涣散,吃空饷、克扣军饷现象普遍。
它更像是一支维持地方治安、顺便为都统大人看家护院的旧式武装,而非能打硬仗的近代化军队。
察哈尔都统何宗莲,他的情况更为窘迫。
他能直接指挥的,仅有大约5千人的地方守备部队。
这些部队的构成更为复杂和低劣,装备可能连毅军都不如,训练水平和战斗意志更是堪忧。
其主要任务无非是弹压地方、征收税捐,面对正规军几乎毫无抵抗力。
这两支部队,“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货色”!
武器装备严重落后,可能还大量使用老式步枪甚至冷兵器!
训练严重不足,战术思想停留在上个时代,后勤补给能力薄弱,官兵待遇低下,士气低迷。
用这样的部队,去对抗对面那支刚刚完成现代化扩编、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且在对日作战中证明了自己的东北军卫戍师?
即便“只是”卫戍师,其标准也远高于北洋精锐!
毕竟卫戍师已经在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两处战场证明过了,能正面击溃同等数量日军精锐,而北洋军精锐却无此战绩!
两都统拿什么对抗?
拿头吗?
这几乎是所有稍有军事常识的将领都会得出的绝望结论。
硬撼的结果,不是被打垮,就是被歼灭,绝无第三种可能。
姜桂题和何宗莲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军阀,保存实力、看风使舵是他们的生存本能。
他们岂会为了“中央”的一纸可能无法兑现的空文,就赔上自己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钱?
……
因此,在发给北洋中枢的电报中,不将犯边的东北军数量汇报得夸张一些、严重一些。
怎么能让远在北京、可能对前线具体实力对比缺乏直观感受的“大佬们”,真正明白事态的极端严重性与紧迫性呢?
怎么能有效地让总统府和陆军部那帮习惯于讨价还价,有时还心存幻想的官僚们,彻底打消“命热河、察哈尔驻军就地坚决阻拦”这种不切实际、等同送死的念头呢?
将1.5万说成“数万”,既是一种自我保护(提前表明敌我力量悬殊,非我不战,实不能战)。
也是一种策略性的“危机公关”,旨在用最强烈的信号,倒逼中枢做出最符合他们地方利益,即避免冲突的决策。
事实证明,他们的策略奏效了。
当唐在礼将“数万东北军虎狼之师压境、扬言一小时后借道”的急电呈报给袁世凯和段祺瑞等人时。
确实引起了足够的震撼与忌惮,促使北洋高层在短暂的僵持后,迅速做出了“避战保船”的决定。
所以,当姜桂题和何宗莲最终收到来自北京统率办事处的明确指令——
“所部向南收缩兵力,将热河、察哈尔两地北部通道让出”时。
两人几乎是同时大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紧张过后,一种荒诞的轻松感甚至幽默感涌上心头。
据说,姜桂题在向部下传达“让道”命令时,对身边的亲信幕僚摇头叹道:
“唉,都是民国自家的兄弟部队嘛,能不动刀兵、不打打杀杀的,那自然是最好了!”
无独有偶,远在察哈尔的何宗莲,在类似的场合,竟也对心腹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终究是民国袍泽,何必非要兵戎相见?能让则让,以和为贵嘛!”
这两句如出一辙的“肺腑之言”,道尽了地方军阀在绝对实力差距下的生存智慧与无奈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