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二世深邃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欧洲与远东的广袤区域,沉吟良久,才缓缓表示,此事关乎全局,需要“慎重考虑”。
这简短的回答背后,是沙俄帝国兵力捉襟见肘的窘境,与战略重心难以抉择的巨大困境。
然而,接下来一位大臣提出的建议,则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这位大臣措辞极为小心,但意思却足够清晰。
他建议沙俄政府应当立刻致电伦敦的盟友,询问此前由英国牵头的、与同盟国集团(特别是德国)进行的,关于双方能否达成某种暂时性停火,或局部罢战的秘密接触与试探,目前进展究竟如何?
如果英国方面的努力进展缓慢或希望渺茫。
那么沙俄是否应该考虑,绕过英国,亲自与同盟国方面进行更为直接、更高层级的秘密接触与谈判?
这个提议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了。
试图在东西两线同时进行高强度战争,已让沙俄力不从心。
或许需要设法在西方获得哪怕短暂的喘息之机,以便能将更多力量转向东方。
此言一出,尼古拉二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久久地凝视着提出建议的大臣,一言不发。
那眼神中混杂着审视、惊疑,以及一丝被触及底线的愠怒。
不仅沙皇如此,会议室中许多大臣也立刻向发言者投去了极其不善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潜在的叛徒或敌方奸细!
在他们看来,在帝国如此艰难的时刻,提出与死敌同盟国,尤其是正与沙俄在波兰、乌克兰等辽阔土地上血肉相搏的德国。
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和“罢战”商讨,这本身就是一种动摇、怯懦甚至背叛的信号。
更为关键的深层顾虑在于政治与领土的不可退让性。
主动寻求与同盟国谈和,哪怕是暂时的,也无疑是在示弱。
一旦让柏林嗅到彼得格勒的虚弱与急切,那些贪婪的对手立刻会张开血盆大口,提出沙俄绝对无法接受的苛刻条件。
巨额赔款、更屈辱的条约,尤其是关于已被同盟国占领的波兰、立陶宛、乌克兰部分地区的领土问题。
这些地区,是沙俄数百年来经营扩张的欧洲核心利益所在,是帝国荣耀与实力的象征。
其政治、经济与战略价值,远非遥远的、地广人稀的远东可比。
在绝大多数沙俄高层根深蒂固的观念天平上,如果必须做出一个痛苦万分的抉择:
是放弃整个遥远而“原始”的远东,还是放弃这些位于欧洲腹地的“精华”地区?
答案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尼古拉二世,以及环绕在他身边的绝大多数权贵,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宁愿彻底丢掉整个阿穆尔河以北、贝加尔湖以东的广袤土地。
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波兰、乌克兰等沦陷的欧洲领土从德奥手中夺回来。
帝国的根基在欧洲,它的虚荣、它的恐惧、它的核心利益,全都系于这片古老而纷争不断的大陆。
远东的溃败固然痛心疾首,但尚被视为肢体之痛。
欧洲领土的丧失,则被视作心腹之患,关乎罗曼诺夫王朝的存续,与俄罗斯帝国作为欧洲强权的根本地位。
因此,任何可能意味着在欧洲方向妥协、退让的建议,无论其出发点如何务实。
在此时刻的冬宫会议厅里,都显得如此刺耳且政治不正确,瞬间便被怀疑与敌意的目光所包围。
东西之间,轻重早已分明,只是这抉择的苦涩,正随着远东不断传来的坏消息,一点点浸透帝国的殿堂。
……
冗长而压抑的御前会议,最终得出了一个勉强能称之为方案的结论,尽管其中充满了无奈与自我安慰的成分。
会议最终决议如下:
首要之务,立即通过外交渠道,以最急迫的口吻致电伦敦与巴黎,向英法盟友陈明远东局势之危急。
强力敦促正在航渡中的协约国联合远征舰队与陆军部队,务必不计代价加快行程,火速奔赴东北亚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