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方面”!
这五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室内原本就凝重无比的空气。
所有人心中那根本就紧绷的弦,陡然被拉到了极限。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霎时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头。
方才还在争论,国防军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欲叩关,争论是否该调兵抵抗
此刻,来自最前线统率办事处的急报便已追到了病榻之前!
这时机如此巧合,如此紧迫,只能意味着——
山海关那边,恐怕已经发生了,或者即将发生某种决定性的剧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带着惊悸投向了病榻上,那个似乎已无力承受更多打击的老人。
“传!”
病榻之上,一直闭目仿佛在积蓄最后一丝气力,又或许是在等待最终审判的袁世凯,猛地睁开了那双深陷而浑浊的眼睛。
一个沙哑、干裂,却异常果决,甚至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意味的单字,从他唇齿间艰难地挤出。
在意识到自己所有的算计、挣扎,乃至最后的指望都已彻底落空,输光了最后筹码之后。
这位昔日的枭雄,内心深处那潭死水,仿佛真的再也无法被任何噩耗激起波澜。
他已然做好了面对最坏消息的准备,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亲眼目睹这大厦最终如何崩塌的、近乎自虐的冷静!
既然无力回天,那么,就让所有的坏消息,都在自己这双眼睛闭上之前,一股脑地涌来吧!
然而,心志的决绝,终究无法弥补身体的极度衰弱。
尽管袁世凯用尽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
发出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已是竭尽全力。
在这片死寂的病房内也显得颇为清晰。
但这微弱、嘶哑的音量,穿过宽敞而空旷的厅室,传递到那扇紧闭的厚重房门时,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最终被厚重的木料无情地阻隔、吸收。
仅仅一门之隔、正屏息凝神等待指示的侍从官,根本无法听清这至关重要的一个字。
侍立榻旁的袁克文,立刻察觉到了父亲出声后门外毫无反应的尴尬与静默。
他心中刺痛,却不得不再次压下那份悲愤与无力感,迅速转身,面向门口,提高了声音,清晰地代为传达:
“传杨杏城大人进来!”
在这最后时刻,他依然是父亲那已微弱不堪的权威与意志,唯一还能正常传达的渠道。
片刻之后,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的重要幕僚,素有“小诸葛”之称的杨杏城,也被侍从官引领着,步履匆匆地踏入了这间弥漫着药味与绝望气息的病房。
他显然也深知此刻觐见的非常与不祥,进门后迅速用目光扫过室内众人。
病榻上形容枯槁的袁世凯,面色阴沉的段祺瑞,惶惑不安的朱家宝,肃立一旁的雷震春与袁克文。
一丝极其凝重的神色在他眼底掠过。
……
向着病榻上的大总统袁世凯躬身问安,又向段祺瑞等在场将官略微见礼。
短暂的、近乎敷衍的客套虚礼之后,杨杏城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铺垫。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沸腾、蒸发!
“大总统,”
杨杏城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事态已无可挽回的沉痛,
“就在刚刚,接到山海关前线传来的最紧急线报……山海关,失守了!”
他顿了顿,似乎要让这可怕的事实先刺入众人的耳膜,然后才吐出那更为诛心的细节:
“守将田中玉已携带山海关全体八千守备将士,主动向关外国防军献关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