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强大的军事后盾,稳固的政治联盟,还是最基本的、健康的身体与清醒的意志。
这些,一旦消失或严重衰减时。
那么,任何试图继续调动、驱使下属,去执行那些可能导致自身被“替代”,或需要巨大牺牲的命令,都将立即失效!
命令不再是权威的延伸,而变成了可以被随意解读、利用,甚至公然违抗的废纸!
更有甚者,这类命令极易引发反噬。
成为下属们判断形势、决定去从,乃至借机牟利的催化剂,最终加速权力核心自身的孤立与崩溃。
袁世凯的结局,正是这一铁律的生动注脚。
他非但没能通过最后的算计,为自己或北洋,争取到一个相对体面的政治交易或过渡安排。
反而陷入了比其原本历史轨迹中更加彻底,更加众叛亲离的孤立境地。
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没有看到自己或许曾暗中设想的,有序的权力交接或体面收场。
目之所及,反而是一场围绕着他所遗留的政治“遗产”与军事残局,提前开席的丑陋而疯狂的饕餮盛宴!
旧部们不再关心他的生死与意愿,只顾保存实力、寻找新主。
他毕生赖以自负的政治智慧与驾驭手腕,他内心那份属于旧式霸主的骄傲。
最终,在人性对于权力生存最原始、最直接的欲望面前,一败涂地,被践踏得粉碎!
那道旨在“搅局求生”的密电,戏剧性地成为了袁世凯亲手为自己奏响的,充满无尽讽刺意味的政治末日序曲!
……
段祺瑞默然离开了那间弥漫着死亡与放弃气息的病房。
表面上,他似乎是这场权力“交接”中最大的获益者。
如愿以偿地,至少在名义和法律程序上,掌握了京师城内及周边尚能调动的所有实权。
所谓的与副总统黎元洪“共同协商”,在黎元洪缺乏军权基础的情况下,根本无力对他形成有效制衡。
然而,当他步出总统府那沉重的大门,面对京师城灰暗的天空时。
他心中却沉甸甸的,没有半分志得意满的喜悦,反而充满了难以驱散的阴郁与无力感。
山海关已破!
这五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那不仅仅是失去一道关隘,更是意味着通往东北、屏障直隶的最后一道地理与心理防线已然洞开。
整个直隶地区被国防军全面接管,还是遥不可及的未来吗?
恐怕已是迫在眉睫的现实!
届时,京师城将被来自东北全面进驻直隶的国防军势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包夹。
纵使他段祺瑞智谋再深沉,政治手腕再娴熟,纵横捭阖之术再高超。
在国防军那赤裸裸的“一力降十会”的军事铁拳面前。
所有这些精妙的算计与权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对方根本无需与他进行复杂的地缘政治博弈或内部拉拢。
只需凭借绝对的武力优势碾压过来,一切抵抗或周旋的余地都将被碾得粉碎。
可以说,在国防军的铁骑踏破山海关的那一刻,曾经作为北洋军阀统治核心、号令天下的中枢——京师。
其作为政治与军事中心的功能与意义,便已实质上宣告终结了。
它不再是发号施令的权力心脏,而更像是一座被围困的、等待命运审判的孤岛。
一个即将被新时代浪潮淹没的旧王朝的华丽陵寝。
段祺瑞手中的“实权”,在这个急速变化的大势面前,正在急速贬值。
甚至可能很快变成烫手的山芋和无法摆脱的负累。
这种清醒的认知,比任何权力带来的短暂快感,都更加沉重和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