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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药香(2 / 2)

他面色恢复一贯的清冷,光风霁月,贵不可言。仿佛方才的意外根本没有发生。

姜幼宁吓了一跳,慌忙应了一声。

但一提起笔,脑中都是赵元澈跟着月晚走的情景,反反复复,难以消散。

笔下写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姑娘,您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吧?”

芳菲进来,瞧她捏着笔出神,不由心疼。

这些日子,大概是因为世子的缘故,姑娘总是心事重重。睡也睡不好,眼下时常见着青黑。

“好。”

姜幼宁起身到榻上躺下,一手枕在脸下,阖上眸子。

芳菲给她盖上薄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姜幼宁闭着眼睛,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

从前,屋子里冰太少了,她热得睡不着。如今因为赵元澈常来,不缺冰了,屋子里不冷不热,温度适宜,她却还是睡不着。

春江楼的那一幕来回煎着她。

她坐起身来,抱着薄被出了一会儿神,起身去抱出妆奁盒,数里面银票。

这点银子,在京城不够一年生活的。若是去外地呢?

到江南,找一个小城,能生活许久。她可以再找一家医馆,继续给人家帮忙。

“姑娘,冯妈妈来了。”

馥郁忽然进来禀报。

“请她进来。”

姜幼宁将妆奁盒收好,起身吩咐。

“姜姑娘。”冯妈妈走进卧室,身子都不欠半分,睨着她道:“夫人让你去主院。”

她向来不将姜幼宁这个养女放在眼里。

“好。冯妈妈,不知母亲找我去有何事?”

姜幼宁抬步往外走,口中试探着问。

她心中实在不安。

“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没数?”

冯妈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气从鼻孔里呼出来。

姜幼宁脸儿白了白。

韩氏不会是听说了她和赵元澈在春江楼的事,喊她去兴师问罪?

赵元澈说会替她解释的,可他现在不在。

怎么办?

“姑娘最好是换一身衣裳。穿成这样,非要让外头的人说夫人苛待了你吗?”

冯妈妈上下扫了姜幼宁一眼。

姜幼宁早已习惯她如此态度,也没心思与她计较,只想着等会儿怎么和韩氏解释。

她默不作声地到屏风后换了衣裳,满心忐忑地跟着冯妈妈到了主院。

“夫人,人来了。”

冯妈妈进去报信。

姜幼宁等在门口。

好一会儿,才听韩氏道:“让她进来吧。”

门打开,冯妈妈挂着老脸:“姜姑娘,夫人让你进来。”

姜幼宁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走进屋子。

屋内只有韩氏,端着茶盏坐在主位上轻嘬。

没有看到赵元澈的身影。

姜幼宁心沉了下去,低头屈膝行礼,口中小声道:“见过母亲。”

韩氏并没有立刻回应。

屋子里一片安静。

姜幼宁也不敢抬头去瞧,只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韩氏发话。

半晌,她听到茶盏落在桌上的声音。

韩氏终于开口,言语中满是大家主母的威严。

“跪下。”

姜幼宁脸儿煞白,手脚一下冰凉,提起裙摆朝她跪了下来。

韩氏一贯以温和慈爱的面目示人,即便苛待她,也能不声不响让人挑不出任何不当之处的。

这会儿这样疾言厉色,不留余地,一定是发现了确凿的证据。

韩氏查到了什么?是她去医馆帮忙的事?是今日去春江楼的事?还是她和赵元澈的事?

前面两桩事,这会儿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韩氏大约会赶她走。

正好,她也不想留下,只是赵元澈不让她走,韩氏若是赶走她,也算是遂了她的心意。

但若是最后一桩,别的不谈,韩氏肯定不会饶她的……她垂着鸦青长睫,心里发紧,不敢继续往下想。

“知道自己错在哪?”

韩氏耷着眼皮看着她那张与她亲娘酷似的脸,难掩厌恶。

姜幼宁垂着脑袋掐着手心不说话。

她不知道韩氏发现了什么,不敢胡乱提那些事。

毕竟哪一桩都够她受的,万一韩氏本来不知道,她却说出来,岂不是自讨苦吃?

“夫人,还问她做什么?她做的事情明摆着,您直接上家法就行。”冯妈妈在一旁怂恿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把世子爷带到春江楼那样的地方,好好的儿郎都让她给带坏了。”

姜幼宁听着她这话心中酸涩,抿着唇没有开口辩驳。

赵元澈是何等样的人?他若不想去春江楼,岂是她能带的?

她们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知道她身后没有依靠,随她们怎么捏扁搓圆。

韩氏本来就厌恶她。眼下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能韩氏也不能接受赵元澈去春江楼的事,又不敢质问赵元澈,只将心里的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

她没心思计较这些,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冯妈妈刚说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个“母”肯定不是韩氏,而是指她的亲生母亲。

从这句话听来,韩氏和冯妈妈认得她娘亲?

她心中隐隐激动。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惜,从无线索。

冯妈妈的话是她从八岁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关于她生母的消息。

“你带你兄长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韩氏手搭在桌上,居高临下地问。

姜幼宁还是低着头,沉默应对。

韩氏认定是她带赵元澈去的,她解释了也无用。多说只会扯出她在医馆帮忙的事。

罢了,她要用家法就用吧。

“看样子,你并不知错。”韩氏抬起头来吩咐:“冯妈妈,请家法来。”

她从姜幼宁倔强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冯妈妈早有准备,立刻双手捧了鞭子上前。

牛皮软鞭,抽在身上痛彻心扉,却又不会伤及筋骨。

“打!”

韩氏一指姜幼宁。

冯妈妈高高扬起鞭子来。

姜幼宁吓得闭上眼睛,蜷起身子。

好一会儿,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不由睁开眼。

赵元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高大挺拔的身子挡在她身前,拦住了冯妈妈的动作。

姜幼宁身子一软,跪坐下来,后背出了一层汗。

冯妈妈连忙行礼:“世子爷。姜姑娘犯了错,这是夫人的意思……”

赵元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冯妈妈吓得缩起脖子。

“玉衡……”

韩氏起身。

“起来。”

赵元澈扫了姜幼宁一眼,淡声出言。

跪得久了,姜幼宁膝盖疼,只能缓缓起身,俯身整理了裙摆,毕恭毕敬地朝他行礼:“兄长。”

赵元澈不理会她,神色淡漠地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分毫在意。

姜幼宁早该习惯被他如此对待,却还是克制不住心头一窒,两手互相攥紧。

方才要受家法,她都没有一点要哭的意思。

这会儿见赵元澈如此,她心底的委屈不知怎么便压不住,鼻子和心里都酸酸的。

赵元澈撩起衣摆,在主位坐了下来。

“玉衡,幼宁她……”

韩氏想和他解释,话说了一半却顿住。她目光落在赵元澈嘴唇上,眉头紧紧皱起:“玉衡,你这嘴上……怎么弄的?”

她尽量装作平和的样子,可脸色还是难看了下去。

姜幼宁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抬眸去看赵元澈。

赵元澈斜靠在椅背上,乌浓的眸中毫无情绪,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天边悬月。

除了下唇上那一圈牙印。

用过回春玉髓膏之后,红肿已经消了下去。他肤色白,小小的牙印红红地落在那处,如雪地朱砂,尤为显眼。

难怪韩氏一眼便看到了。

姜幼宁捏了一手心的汗,低头不敢再看,心慌得几乎站不住。

“我的私事,母亲不必操心。”

赵元澈神色寡淡,回了一句。

“那些事母亲管过你吗?只是你身边那女子,也不能太不像话了。你如今在陛

韩氏想多说几句,都觉得难以启齿。

上一回咬了脖子,这一回咬了嘴,下一回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小蹄子这样胆大妄为,如何能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子,如此不要脸!

一次比一次放肆,简直是在挑衅她!

儿子是她最大的骄傲,也是她一辈子的依靠。更是镇国公府未来飞黄腾达的指望。

她不会让一个女子毁了他。

赵元澈清冷的目光落在姜幼宁身上:“春江楼是我带她去的。”

姜幼宁闻言怔了怔,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还好,赵元澈说话算话,真帮她遮掩。

否则,今日一顿家法她是跑不了的。

“什么?”韩氏不信:“你是我的儿子,你去不去那样的地方我还不知道吗?你不是最讲究公正吗?华儿犯错挨打,幼宁也该一样。”

她叫姜幼宁过来,便是要教训姜幼宁一顿。仗着赵元澈回来,姜幼宁要衣裳要首饰,如今将家里最好的院子也占了去。

不给她点教训,她只怕要反了镇国公府的天。

“我去查案子,让她帮忙。”赵元澈淡声解释,而后道:“此事母亲不必再追究。”

他说的话,便是一锤定音。

韩氏知道即便她追问,也会被赵元澈一句话敷衍过去,干脆没有开口自讨没趣。但看着姜幼宁的眼神,却愈发凝重了。

抛却所有恩怨不提,姜幼宁的确貌美。

再这样下去……

“就算去春江楼是个误会,那这个呢?”

一旁的冯妈妈忽然开口说话,双手捧出一样东西。

几人目光都落在她手上。

她手里捧着的,是男儿腰带上用的玉带钩。上等的黄金玉所制,晶莹剔透。像是用得久了,看着细腻温润。

看到那只玉带钩,姜幼宁只觉周身血液都凝固了,浑身僵硬,指尖都是麻的,只余心口克制不住地狂跳。

那是赵元澈的玉带钩。

她不知他是何时留在她床头柜子上的。她也没碰过。

冯妈妈大概是趁她去屏风后换衣裳的功夫,偷偷拿的。

私藏儿郎的东西,还是玉带钩这种暧昧的东西,她要怎么和韩氏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