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升官发财,还是下大狱,她都不关心。
芳菲和吴妈妈对视了一眼。
三人都不敢说话,上前坐下和她一道用饭。
用过晚饭,洗漱之后,姜幼宁和吴妈妈一起躺在了床上。
她侧着身子,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吴妈妈的一条手臂。闻着吴妈妈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她很安心。
但她睡不着。
脑海中始终回响着馥郁的话语。
乾正帝信了淮南王的话,将他下了大狱。
她不让自己去想他。
转念却又想起两日前那夜的纠缠……
吴妈妈转头看她。
她阖着眸子,卷翘的长睫覆在眼下,呼吸并不安稳。
“是不是睡不着?”
吴妈妈开口问她。
姜幼宁睁开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真不回去看看?”
吴妈妈拉着她的手,满目慈爱。
“不回去了。”姜幼宁轻声开口,不知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人微言轻,又什么也不会。就算回去了,也帮不上他什么。”
她回上京,能起什么作用?又不能救他。她在哪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谁会在乎她回不回去呢?
“你能放心他?”
吴妈妈虽是她的奶娘,实则如同她的娘亲一般,哪里不了解她的心思。
这孩子,心软着呢,心思又重。
世子爷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不挂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姜幼宁笑了一声:“他那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他手底下有人,还有镇国公府,这件事想必也早有安排,不用我操心。”
根本轮不到她来操心。
方才,她没有反应过来,没有问馥郁淮南王一家怎么样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赵元澈和苏云轻的婚事,没能成。
赵元澈肯定是有法子脱身的。他现在最难过的,应该就是亲事被毁了吧?
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不知道苏云轻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那是他心爱的人,他想必会想办法保住她的吧。
“你既然想好了,那妈妈就不劝你了。”
吴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里苦啊。
姜幼宁一夜没睡好。
尽管她竭尽全力让自己不去想任何关于赵元澈的事,可却还是克制不住想了一整夜。
到下半夜,她便不和自己较劲了。
罢了,这才两日,她念念不忘也寻常。
就算是养只小猫小狗,这么多年下来,也是会有很深的感情的。
何况这些年,他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哪里是两日、三日就能连根拔除的?
等两个月、两年以后,那大树自己枯萎了,她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翌日清早。
吴妈妈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头看姜幼宁。
却发现她已然睁开了眼。
“妈妈吵醒你了?再睡一会儿。”
吴妈妈替她掖了掖被角。
“不睡了。”姜幼宁坐起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神情恹恹的。
“是不是没睡好?要不然,今日先不走了,休息一天?”
吴妈妈晓得她牵挂赵元澈,难以安眠。
“要走的。”姜幼宁抬眸看她:“妈妈,你去看看馥郁起来了没有。要是起来了,让她过来一下。”
“好。”
吴妈妈应了一声,下床去了。
片刻之后,馥郁跟着她一起进了客房。
“姑娘早。”馥郁进门先行礼,才瞧着她问道:“姑娘找奴婢来,有吩咐?”
姑娘看着没什么精神。
想是担心主子?
姑娘会不会改主意了,要回上京去?
“我昨天夜里想起来,我有个小被子,是我每日常抱着睡的,忘在邀月院了。在纱橱最
姜幼宁说话轻轻缓缓的,却又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和她从前大不相同。
吴妈妈闻言,不由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奴婢骑马回去,来回只要一日。”馥郁答应下来,又问:“那……姑娘在这里等奴婢吗?”
她丝毫不怀疑姜幼宁的用意,在她心里,姑娘是最纯良最没有心机的人。
“我们继续往西走,也就一日,你回来能追上我们的,到下下个城会合。”姜幼宁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她:“你去买匹马,路上小心。”
“买马匹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姑娘少给点。”馥郁要将银子还回去。
“多的你留着,回来给我。”姜幼宁微笑着回她。
“是。”馥郁拿着银子,还不放心,又叮嘱吴妈妈:“妈妈,你们照顾好姑娘。天晚了就别往前走,等我追上来。”
“知道的,你放心去吧。”
吴妈妈点头答应。
馥郁快快地去了。
吴妈妈不由看姜幼宁:“姑娘,那小被子不是在马车上了吗?”
姜幼宁是有个小被子,那被子还是她缝的。
是姜幼宁小时候用的,她喜欢抱着那个被子睡觉,不抱着都睡不着。
但这几年,她已经不怎么用小被子了。
这次带着,想也是从小用到大,舍不得丢的。
怎么又哄馥郁回去拿?
姜幼宁正要说话。
芳菲走了进来,好奇地问:“姑娘,你让馥郁做什么去了?她急急忙忙地走了。”
“我让她回去了。”姜幼宁起身:“咱们走吧。”
主仆三人下了楼,姜幼宁随意买了几张饼,便上了马车。
“芳菲,别往西走了,掉头往东南走。”姜幼宁撩开帘子,吩咐她:“咱们去扬州。”
书上说,扬州城风景好,吴语软侬。她想去看看,若是好她便留在那里,置下一些田地和小小的宅子,再找个活计。
“去扬州?”
芳菲惊讶地回头。
“你是不打算要馥郁了?”
吴妈妈早猜到了一些,这会儿倒也不算意外。
“她的心思在上京,不在我身上。”姜幼宁神情坚定:“我不用这样的人。”
多给馥郁的银子,算是全了她们之间的主仆之情。
馥郁告诉她赵元澈下大狱的消息,实则还是向着赵元澈,想劝她回上京。虽然,馥郁没有开口,但她知道馥郁有那个想法。
那就留不得。
而且,馥郁跟着她一直会有赵元澈的消息,总会乱她的心神。
有馥郁在一天,她就不能彻底和赵元澈断绝。
倒不如弃了馥郁,彻底没有想头。天高海阔,永不相见。
她原本就想好了去江南。
之所以绕道,就是为了试探馥郁,也不想让馥郁知道自己真正的目的地。
现在,馥郁打发走了,她当然可以说出要去扬州。
“也好。”吴妈妈附和道:“我总听人说江南好,如今沾了姑娘的光,也能去看看。”
“我也想去看看,那咱们就去扬州。”
芳菲催着马儿走起来。
日出日落,时光如梭,大半个月一晃而过。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
日子往三月过,马车又往南走,天儿越发的暖和起来。
道边儿已然有了黄的红的野花迎着风招摇,鸟群在天空翱翔,自由自在。
姜幼宁撩着帘子,眼前的情景看着便叫她心旷神怡。
“姑娘,前头到驿站了,边上有茶棚和客栈,可要歇一歇?”
芳菲在前头笑着问她。
“去茶棚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点心,买点带着路上吃。”
姜幼宁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朝前头望去。
“好嘞。”
芳菲笑着答应。
“姜姑娘?”
茶棚外,忽然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声。
姜幼宁循声望去,稠丽的小脸上亦满是惊讶:“杜大人?”
杜景辰不是在上京任职么?怎会到此地?
“姜姑娘怎么到了这里?”
杜景辰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他走上近前,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心口狂跳,白皙的脸泛起点点红。
她一张脸儿一如从前明净乖恬,肤光胜雪。整个人如同明月生晕,镀着一层柔光。只是比从前清减了些,但眉目之间也生动明朗不少,不似从前怯生生的模样。
他瞧着她,怔在那里。做梦也不敢想,他会在这里遇见她。
“说来话长。”姜幼宁不知怎么说,便只用四个字概括,她弯起眉眼笑了笑道:“总之,我不在镇国公府了。打算去扬州找个地方住,你怎么到这儿了?”
她也看着他。
杜景辰眉目如画,肤色白皙过人,唇红齿白,文质彬彬一君子,瞧着甚是养眼。
“我的稽考过了,朝廷将我外放到苏州做通判。”杜景辰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道:“姑娘不如与我同去苏州,也好有个照应?”
姜幼宁没说的他也能猜到。
从前,和她相处的时日虽短,却也能感觉到她在镇国公府所受的委屈。
她离开镇国公府是好事。
他们之间,没有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他和她是否能再续前缘?
“苏州……”
姜幼宁迟疑。
她倒是想过得空去苏州看看来着。
但是和杜景辰……她知道杜景辰对她的心意,但她现在不想……
“姑娘可以先去看看,这路途也不远,不算绕路。”杜景辰生怕她拒绝,忙道:“如果你不喜欢苏州,到时候我再派人护送你去扬州,我也好放心。这几日舟车劳顿,我母亲身子有恙,我是男儿有时候不方便,也想请你帮忙照料一番。”
“也行。正巧我也想看看苏州的风土人情。伯母身子怎么样了?”
姜幼宁听他这样说,便应了下来,询问杜母的情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上京城镇国公府内。
才从大狱出来的赵元澈双手负于身后,眸光沉沉踏入邀月院。
院内,清涧、清涧还有馥郁等一众手下跪了一地,一个个埋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