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回身看他背影,开口招呼:“清涧。”
“主子。”
清涧闪身入了正厅。
“派一个人盯着瑞王,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赵元澈吩咐一句。
“是!”
清涧低头应下。
*
姜幼宁抵达苏州这日,正逢上一场春雨。
“在这里停一会儿。”
石桥上,姜幼宁自马车上走了下来。
芳菲连忙撑起油纸伞。
“好美。”
姜幼宁举目望去。
苏州的雨,如烟如雾,朦朦胧胧是梦境一般。脚下石板被雨水浸染出深色,水边杨柳吐出嫩叶,静谧深远的像一幅水墨画。
“难怪,人都说水墨江南。”
杜景辰走下马车,与她并肩而立,亦是一脸惊艳。
“这里真好啊。”
姜幼宁发自心底喜欢这个地方。
“走吧,我去府衙报到。”杜景辰道:“应当是有住处的。你才到这里不方便,不如等我安顿妥当,陪你去看看房子?”
他倒想让姜幼宁同他住在一处。
到苏州任通判,应当是会有一座院落的。
但他又怕唐突了姜幼宁,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转一转。”
姜幼宁朝他嫣然一笑。
她还没有确定要不要在苏州城住下来。
打算逛一逛,先租个短期的房子,后面再做决定。
“好。”杜景辰自然不敢勉强她。
“伯母的药,你记得给她煎。”姜幼宁嘱咐他:“她近来好多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多谢姑娘。”
杜景辰朝她深深一揖。
“你太客气了,多是芳菲忙的,我也就是搭把手。”
姜幼宁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杜母在马车内,撩起帘子看着这一幕,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这狐媚子,就会勾搭他儿子。
现在,她连镇国公府的养女都不是了。区区一个庶民,也配和她儿子说话?
偏偏她儿子不争气,对这狐媚子上了心。
她得想个法子,让儿子收收心。
姜幼宁与杜景辰告别之后,便带着吴妈妈和芳菲,在苏州城里逛起来。
薄薄的轻雨罩着水乡,民居依水而建,白墙黛瓦,小巷悠长。街道旁的店铺飞檐翘角,行人吴语软侬。远处石桥、树木若隐若现。整座城都温婉绵长,让人心生柔情。
“姑娘,这里真好,咱们到巷子里面租个房?你不是最喜欢安静吗?巷子里面正好,靠着河边,风景又好。”
芳菲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开口提议。
“不了。”
姜幼宁轻轻摇了摇头。
芳菲和吴妈妈都不由看她。
“我现在喜欢热闹,咱们租个临街的房子。”
姜幼宁朝她们弯眸笑了笑。
芳菲都知道她喜欢安静。赵元澈自然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
倘若他日,他忽然起了性子要找她,定也是循着那小巷深处找过来。
她躲在热闹的街道上,反而是安全的。
当然,或许也是她想多了,赵元澈根本不会来。
他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情形。
但她不能不防。
万一他找过来了呢?她承受不住他的怒火,也赌不起这个万一,更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行。姑娘喜欢哪儿,咱们就住哪。”
吴妈妈乐呵呵地答应。
只要姑娘高兴,她住哪儿都是一样的。
杜景辰目送姜幼宁离去,上了马车。
杜母看着儿子俊秀过人的面庞,一路心事重重。
怎么帮儿子摆脱姜幼宁那个狐媚子呢?
“娘?”
直至杜景辰的手在她面前挥舞,她才回过神来:“怎么了辰儿?”
“娘想什么呢?”
杜景辰不解。
“没事没事,那是什么人?”
杜母这才意识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前头站着几个人。
“是知州大人派人来接我们的人。我先去衙门报到,您跟着他们去住处,看着他们把东西卸下来。”
杜景辰和她开口。
“好。”
杜母答应了。
暗处的南风见杜景辰走了,赶忙紧走几步,跟上了马车。
杜景辰的人只当他是苏州知州的人。苏州知州的人又以为他是杜府的下人。一时竟无人怀疑他的身份,竟叫他顺利跟着混进了院子。
他跟着那些人一起搬东西,见杜母站得远,拎着包裹走上去笑道:“夫人,我观令郎样貌出众,又是当朝探花郎。看着年纪不过二十许,和我们知州大人的千金倒是相配。”
“哦?”杜母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你们知州大人有女儿?”
苏州是个富庶之地。
这里的知州女儿,也是大家千金,若是能成就这门亲事,还是不错的。
比姜幼宁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狐媚子要好许多。
“是呢。”南风笑道:“不过,我看那位一路跟着杜大人过来的姜姑娘,和杜大人也很是相配。她手里可有一家当铺,这次出来光银子就带了五六千两。”
姜幼宁之前所做的事情,他家殿下早查得一清二楚,他信口拈来。
殿下交代了,不能让姜姑娘和别的儿郎走得太近。
可那杜景辰,一看就知道对姜姑娘有意思,他也拦不住啊。
他想了好几天。只能剑走偏锋,从杜景辰这个贪婪又精明的母亲处下手。
姜姑娘厌恶了杜母,自然会远离杜景辰。因为姜幼宁天生就是个不惹是非的,肯定不会迎难而上。
“她有当铺?”
杜母眼底的精明一闪而过。
“您不知道?”南风压低声音:“上京那个宝兴当铺,就是她亲生父母留给她的。”
“这样啊……那她亲生父母呢?”
杜母眼底闪过算计。
难怪姜幼宁会独自一人从镇国公府跑出来,原来是翅膀硬了。
“应该早就不在了。小的先去忙了。”
南风提着包裹将东西送进屋子。
杜母动了心思,站在门口想了半晌。
姜幼宁脱离了镇国公府,就是个庶民。虽然有银子,但身份低微,还是不配为她儿子的妻子。
不过,做不得正妻,做个妾室也是好的。
她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翌日一早,她便到了姜幼宁新租的住处。
“伯母,您请坐。上茶。”
姜幼宁示意芳菲。
外头,传来一阵小贩的吆喝声。
“这房子离街太近了,吵闹,价格也贵。”
杜母接过茶盏,有些挑剔地开口。
“还好吧。”
姜幼宁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曾反驳她。
这些日子,与杜景辰同行,也让芳菲照顾杜母一二,路途还算愉快。
不知杜母是何意,怎么突然如此没有分寸,管起她的事情来?
“我也就随口一提,你别放在心上。”
杜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般语气不对,顿时对她露出一贯的笑意。
她也是个有城府的。
这一路上虽然对姜幼宁不喜,但并未在面上有丝毫表现。
“不碍事。”姜幼宁眉眼弯弯,朝她道:“才住下来还没有收拾妥当,伯母别嫌弃脏乱。您身子还未完全康复,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看着杜母询问。
杜母和她的交集并不多,也不是很喜欢同她说话。
今日忽然来了,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也没什么。”杜母放下茶盏,面上依旧笑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您说。”姜幼宁注视着她。
杜母和她之间能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事?
“这不是才到苏州来吗?”杜母手指蜷起,微微搓了搓:“手头有些紧。我也不想让景辰担心,想跟你借些银子周转一下。过些日子,等景辰领了俸禄,就还给你。”
她身子前倾,微微欠着,姿态放低了些。
“您要多少?”
姜幼宁偏头望着她,乌眸澄澈清透,对人毫不设防。
出门在外,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杜母开这个口也不算唐突。
她并未多想。
“就先一千五百两吧。”
杜母看她一副纯良好骗的模样,原本五百两的话说出口变成了一千五百两。
多拿一些银子在手里,不就拿捏住了姜幼宁?到时候,她不愿意做妾也不行。
不过,应该没有那样的时候。她儿子容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姜幼宁商女而已,还有什么可挑的?
“伯母,您是不是说错了?十五两我还能拿得出来,一千五百两,您玩笑了。”
姜幼宁含笑望着她,神态极自然地拒绝了。
她心中已然生出警惕。
没错,她身上是有银子的。夏娘子借给她五千两呢。
但是,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吴妈妈都不知道。杜母怎么知道她手里有银子,一开口就是一千五百两?
其中定有古怪。
“是,我和你逗趣呢。”杜母掩饰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不用银子。”
她脸色抑制不住地有些难看。
没想到姜幼宁会毫不留情地拒绝她。
她也怀疑过昨天那小子是信口胡诌的。可刚才进来时她看到院子里停着的大马车,虽然不是多繁华,但也很不错了。
她特意问了吴妈妈,吴妈妈说是买来的。
姜幼宁要是没银子,就不会买马车,而是租了。
可见昨日那小子说得是真的。
姜幼宁也和她笑了笑,算是将此事敷衍了过去。
杜母离开之后,她叫来芳菲。
“你和房东说,这宅子我加些银子,只租一个月。”
她吩咐了下去。
杜母对她心思不纯。且认识这么久,她自然也看出杜母是个难缠的。
杜景辰再好,有这样的母亲,她也不会考虑他。
毕竟,婆母也是要相处大半辈子的人。
另外,她如今没有成亲的想法,也不想耽误杜景辰。
就在苏州城玩上一个月,再动身去扬州。
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定居。她想,就在这如画的山水间终老,其实也很不错。
她打算得自是极好的。
可惜,才不过半个月,赵元澈便暗中跟着谢淮与寻进了苏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