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千算万算,倒是没想到赵元澈会给他来这一招。
这一次棋差一着了。
姜幼宁转眸瞧了谢淮与一眼。脸儿煞白,眼圈红红,几乎要吓哭了。
谢淮与是要害死她吗?
赵元澈都不许她离开镇国公府的,他对她有多强的占有欲她心里清楚。
他这一听说杜景辰向她表明心意,生了恼怒不知又要将她如何。
她想不明白,都跑这么远了,也安稳地过了一个多月,赵元澈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卷翘的眼睫轻轻颤动,眉目间的灵动被惊惧所替代。方才的生动娇憨悉数消散,面上只余下惊怯。
赵元澈好似没有听到谢淮与的话。
或者说,除了姜幼宁,屋子里其他两个人在他面前都不存在。
他目光只落在姜幼宁身上,眼里只有她一人。
“过来。”
他淡淡出言,嗓音有些哑。
姜幼宁低下头,身形未动。没有乖乖如他所言,从杜景辰身后走出去。
这是她头一回敢当众不听他的话。
他一定是要将她捉回上京的。
她不想跟他回去,壮着胆子顶撞他,为自己活一回。
“世子,阿宁已是自由身。她不想见世子,世子该尊重她才对。”
杜景辰素来温润,即便是冷下脸来说话,也还是温和的。
并不叫人害怕。
姜幼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啪啪啪……”
谢淮与拍起手来笑道:“好一出英雄救美。”
他不管。
反正赵元澈和杜景辰都是他的情敌。先鼓动他们斗起来,他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姜幼宁。”
赵元澈缓缓唤了一声。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似萦绕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愫。
姜幼宁脑袋垂得更低,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一点也不想面对他。
还好,还好杜景辰在这里,替她挡住了他。
谢淮与虽然煽风点火,但他好歹是瑞王,赵元澈应当会对他有所忌惮吧。
她心底又燃起了点点希望。借着这两个人的光,或许赵元澈今日会放过她?
那她就逃到天边去,让他再也找不到她。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什么黏稠的东西,她呼吸不畅,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
“世子,阿宁不想见你。她已不是你府中之人。世子素来以刚直不阿的品行示人,想必不会为难阿宁一个女子。依下官之见,你还是先走吧。”
杜景辰俊秀的面庞紧绷着,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镇定地开口。
“杜通判。”赵元澈目光终于从姜幼宁身上挪开,泠泠落在杜景辰脸上:“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无关。让开。”
他说着往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捉姜幼宁。
姜幼宁惊呼一声,缩手避开。
杜景辰错步拦住他:“世子,即便阿宁是你的妹妹,她首先是一个人,你无权管她要在何处。”
“对啊。”谢淮与生怕他们二人不起争执,继续煽风点火:“我有手下跟着阿宁。阿宁和杜大人这一路走来,谈天说地,游山玩水,可比待在你们镇国公府的时候自在多了。要我说,世子要真心疼这个妹妹,就应该放手让她跟着杜大人。毕竟他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保不齐就能成就一段姻缘呢?”
姜幼宁不禁扭头望向他。
原来,他真的派人跟着她了?
他一个皇子,派人跟着她一介孤女做什么?
难道,也和她的身世有关?
谢淮与见她望过来,朝她挤了挤眼睛,轻笑一声。
姜幼宁哪里笑得出来?只觉得他可恶得很。
她都要死到临头了。他说这些话,是怕她死得不够快?
赵元澈眸光愈发的冷,胸膛微微起伏。
她倒有胆,敢跟着杜景辰私奔。
“来人。”赵元澈语气如同淬了冰一般,凛冽森然:“杜景辰拐带良家女子,依罪当……”
姜幼宁呼吸一窒,抬手推开面前的杜景辰,站在了他面前。
“阿宁……”
杜景辰不由转头看她。
“你是来找我的,不要牵连别人。”
姜幼宁抬起煞白的脸儿,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似蒙着一层雾气,泪意迷蒙地看赵元澈。
她生来不愿意麻烦别人,更不想杜景辰因为她而遭殃。
赵元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杜景辰的大好前程才开始。她不能耽误了他。
赵元澈眼尾殷红,胸膛起伏不定。
她这样护着杜景辰,很好。
“杜大人你也真是,光天化日就敢拐带良家女子,眼里是没有王法了。”谢淮与见状,再次笑着开口:“不过世子,要说起来你才从大狱里出来,就敢大张旗鼓地跑到苏州来。不怕被有心人发现,到陛
他就是那个想再一次把赵元澈送进去的人。
“我的事情,不劳瑞王殿下费心。”赵元澈看着姜幼宁,眸光冷冷:“随我走。”
他说着,便要带姜幼宁离去。
“慢着!”
谢淮与上前两步,伸手拦住姜幼宁。
“瑞王殿下还有事?”
赵元澈侧眸看他,眉尾微挑。
“阿宁。”谢淮与身子一拧,转而面向姜幼宁。
姜幼宁看向他,面色苍白如纸,泪意盈盈。心里头想的却全是关于赵元澈。
她实在不想和赵元澈回去。
可他亲自来了,谁又能拦住他?
她终究还是要跟着他,回到镇国公府去。
然后呢?
一辈子被他养在看不见天日的地方,成为他见不得光的外室,任由他玩弄的禁脔。
或许,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那也要等他玩腻了,丢弃了她才可以。
她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
“不如,我娶你做我的王妃如何?”谢淮与含笑看着她,语气里少了玩世不恭,倒难得有几分认真:“杜大人人微言轻护不住你,我倒是可以的。”
“我怎么可能……”
姜幼宁下意识摇头。
嫁给谢淮与?
之前,他倒是提过,但她没有放在心上。
成为瑞王妃?更是她从未有过的念头。
她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做王妃?
“你不用觉得你不配,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你想摆脱你的兄长,只有选择我。”谢淮与朝她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我同杜大人一样,爱慕你许久。做我的王妃,我会一辈子护着你。”
这是个好机会。
姜幼宁很抗拒赵元澈。
他浑水摸鱼,若是能抱得美人归,那自然是极好的。
倘若不能,那他再努力便是。
姜幼宁眨眨红红的眼眸,脑中乱糟糟的。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他们一个个的都和她说这样的话……
谢淮与是瑞王,自然是能护住她的。
可她眼下真的不打算考虑成亲的事。
何况,她对谢淮与又没有那样的心思,如何能嫁给他?
“他向来居心叵测,故意隐藏身份到医馆帮忙只为接近你。那晚巷子里的歹人是他找来的,为的就是能在短时间之内拉近和你的关系。”
赵元澈冰冷漠然地陈述事实。
“你怎么……”
谢淮与脱口便要问他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觉自己这样问会暴露他真这么做了。
他不由看向姜幼宁。
“你……”
姜幼宁又是惊愕又是愤怒,抬起素白的手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晚,他为了救她受了伤。她给他上了药,心中对他无比感激。
却不想那件事竟是他一手策划!
她心生恼怒,脑中一阵眩晕,站在那处摇摇欲坠。
“阿宁,你听我解释。那时候我……”
谢淮与难得有了几分焦急。
该死的赵元澈,怎么连这个都查到了?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事情?
那时候他还没有对姜幼宁产生情意,自然不择手段。
“走。”
赵元澈伸手,圈住姜幼宁纤细的手腕。
掌心触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动,真切鲜活。
他郁躁多日的心定了下来。
姜幼宁赖在原地,不肯跟他往前走。
她眼睛红红的,泪珠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唇瓣撅着,惧怕又不情愿。
她不要跟他回去!
“世子……”
杜景辰忍不住上前。
赵元澈不待她开口,俯身一把抱起姜幼宁。
在姜幼宁尚未来得及挣扎之际,他淡淡出言:“我已经派人将吴妈妈接走。”
姜幼宁踢腿的动作顿时僵住,脸儿瞬间失去血色,如玉的人儿看着像要碎了一般。
他在拿吴妈妈威胁她。
而她,没有丝毫反抗的本钱。
谢淮与闻言心中一阵懊恼。
姜幼宁最在乎吴妈妈。
他怎么就没想到先接走吴妈妈呢?
赵元澈真是太狡诈了。
杜景辰看着赵元澈将姜幼宁抱出去,一脸震惊。
他从未想过,姜幼宁所说的过往竟是赵元澈。
可他们是兄妹啊!
赵元澈怎么能……
“意外吧?”谢淮与轻笑着瞥了他一眼:“赵元澈就是个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杜景辰回过神来,皱着眉头没有理会他。
他担心姜幼宁,却又帮不上她。
第一回,他厌恶自己的出身,讨厌自己无能。护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别往外说,我不想我未来的王妃坏了名声。”
谢淮与警告他一句。
“我自然不会说。”
杜景辰瞥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抬步走了出去。
他不说不是因为谢淮与,而是要顾及姜幼宁的名声。
此时,姜幼宁已然被赵元澈抱上了马车。
他坐下,松开她。
姜幼宁一骨碌坐起身,便要远离他的怀抱。
可她哪有他的速度快?
只一息间,她便被他牢牢抵在了马车壁上。